那一天,我在纺织机的轰鸣和醺人的机油味中,听见他轻声唤我一声「小梅子」
民国43年的那天,我记得工厂的收音机整天播着撤退的新闻。 阿德说那叫「大陈岛」,蒋总统率领一大群人从那里从共匪手里成功救回台湾岛上。我听不懂那是哪里,只觉得那三个字听起来好远、好冷,冷到手指头都无法织布了。 纺织厂的春娇特别拿了一把鱼腥草分给所有姐妹,说家里大嫂出月子,这是今天家里多买的,让我们所有人带回去煮J汤喝。 但我们都从她脸上那条红白分明的血痕明白,一定是她为了照顾我们这群没有血缘的meimei们,又从家里偷东西挨哥哥的打了。 「阿梅,你多拿一点,你家里弟弟多。」她里掏出一大把塞进我的麻布袋里。她知道我从不拿她的东西,但这次她好像真的怕我不拿走一样,拚了命的要我收下。 「…姐。」我拉住她的手,叹了口气,最终只抓了一小把放进袋里。 其实她可以再把这些东西拿去卖,存点私房钱,也算是为自己以後嫁人留点嫁妆;只可惜,她把所有的心思都留在如何照顾兄嫂、照顾我们这群金兰,却唯独忘记为自己留後路。 「阿梅jiejie,下班啦!」阿兰从不远处蹦蹦跳跳地跑来抓住我的肩,说:「大家都走了,我看到常常来接你下班的那个男人今仔日嘛有来喔!」 闻言,我马上发现自己的脸变热了。真讨厌,每次他们提起阿德,我的脸就会马上变热变红,上次秋菊还说我的脸像红面gUi一样红,真是气Si我了。 「走啦!」 残yAn下,我看见他站在纺织厂门口,衬衫的衣角被风掀起。 他说这个奇怪的颜sE叫做「卡其sE」。我没看过这个颜sE,也不敢仔细看。 我不敢抬头,只听见他说:「小梅子,今天辛苦了。」 那声音像是落在另一个世界的光,乾净又遥远。 从他开始上学後,他对我的称呼从大家惯称的「阿梅」变成了他独有的「小梅子」。他说这是国语对nV孩子的昵称。 「嗯…」我不敢大声回话,只是轻轻点头。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只要他在我面前,我就会忘记要怎麽呼x1。 眼睛不敢抬,手心却一直在发烫。 跟他说话的时候,喉咙像被棉花塞住,呼x1变得又浅又乱。 他只是笑,我的心就慌得不像自己。 「走吧!」他俐落地拎起我装满米粮的麻布袋,转身往我们两户的方向走去。 余晖斜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