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机会

内心平等对话的时机，在裘安眼中，他大概永远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弟弟。拥有足够判断力的人往往都很固执，裘安也是如此，除非出现强有力的不容辩驳的新事实，否则他们会一直坚信自己的看法。意识到这一点后，裘德开始留意观察那位会经常接哥哥出地球旅居的克莫多，对方曾陪伴了哥哥半个多世纪，理应是最了解哥哥，也最受哥哥信任的人。

    他期待着克莫多能以爱治愈裘安的焦虑。

    然而结果是，他们之间的发展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裘安离世后，裘德没有一天不想起这件事，他很困惑。那两人从未有过争吵，举手投足间满是协调的默契，理应是一对亲密相爱的伴侣。但最后裘安却以一种无可挽回的方式，单方面切断了与克莫多的感情，甚至拒绝告知，似乎是笃定克莫多会妨碍他的决定，而干脆隐瞒到底。即使是从他这个旁观者的角度，也感觉到了裘安对待这段关系的狠绝，丝毫不顾及克莫多的感受。

    是因为身为纯粹波罗星人的克莫多并未真正获得过裘安的心吗？

    裘德只能如此猜测，同时他觉得怪异，与其说是感情不够深厚，倒不如说，裘安这样的做法，竟更像是在痛恨着克莫多。

    恨到需要在生命的尽头，仍要朝对方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嘲笑。

    结合后来克莫多得知哥哥死讯时的反应，裘德在反复的回忆中逐渐明白过来，在定下死期后那段时间里，哥哥那似乎格外轻松的好心情，并非是他的错觉。哥哥苍老的脸上所流露出的畅快笑容，以及目光中所迸发出的光彩，在裘德迟钝地想通了一些事后，终于能够得以明状了。

    那并非是坦荡迎接死亡的释然，而是种隐蔽的洋洋得意。

    裘德的困惑有增无减。

    有些事情，如果没有发现，便能很快遗忘，而一旦发现，就会难以避免地越来越在意，甚至几十年过去仍无法忘怀。

    裘德就这么时不时地咀嚼着哥哥的感情生活，以自己的猜测逐步解答疑惑，度过了接下来的四十余年，直到在女儿的婚礼上，与那个人再次相遇。

    见到对方伤势急速恢复后那丝毫未减损的美丽容颜与年轻体态，裘德在某个瞬间，顿有所悟。

    尽管他与裘安的性格相去甚远，但此时此刻的他，或许能够理解裘安曾经的半分心情——

    究竟还要让这痛苦纠缠他多久？真的有尽头吗？

    因为生育利狄希亚与西纳，他的身体似乎以一种新的方式偏离了衰老的正常规律，但心的活力却难以为继。他独自生活的日子里，时常能感到世事平常，他尝试了所有他可能会感兴趣的领域，甚至浅浅结识了新的人，企图从中获得能量，这些努力最终没有带来足够满意的效果，他真正关心的事，仍然在减少，这不是种健康的信号。

    他在精神趋于干涸的煎熬中苦苦寻觅生存的意义，结果这颗静寂已久的心，却骤然急速跳动了起来。

    因为一个人的突然出现。

    人大概无法在第一时间分辨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