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
但她只是默默地拉开拉链,把袋子装进书包,和我说了句谢谢便离开了教室。 一个人出生,一个人思考,一个人死去,没有什么必须接近的人,人类始终是一个人,如果无法做到独自生存,那人类就不能算作人。 长期在外出差的父母,常年保持冷清的房子,小学的我就过上了独自一人的生活,上述这段有些极端的个人主义,也是从那时起就被我信奉并践行,直到今天也没有变过。 主动远离外界的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不存在的界限将我和班里的其他同学隔开,我和他们就像是各自活在平行世界一样,互不打扰。 这种平衡默契地保持了两年多,最终被桌子上突然出现的草莓牛奶所打破。 “谢谢你。” 肖晓侧过身看我,笑盈盈地举着一模一样的牛奶,冲我晃了晃。 “我不疼了。” 我收下牛奶,点点头表示回应。本以为只要今天过去,我和她之间就能恢复到从不说话的前后桌关系,她的示好却随着时间开始变本加厉:会故意弄掉文具,在课堂上把零食递给我;会在体育课休息哨响起后,默默跟在我的身后;会给我丢来小纸条,在纸的正中央写我的名字“林枣枣”,旁边用粉色的荧光笔缀着爱心和花边。 “你不用给我这么多东西。” 我把至今为止从她那收到的东西都装进了袋子,挑了一个没人在教室的课间,把东西全都还了回去。 “我给你的药不贵,你把这些都拿回去吧。” 只有这样,一切才能像等式两边可相消的数字一样,渐渐回到平衡。肖晓用她那对又圆又亮的眼睛,盯着我看了许久,第一颗泪一声不吭地落了下来,很快就淌成了河。 “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捂着脸问我,声音闷闷地从她的掌心传进我的耳朵。 “你怎么定义朋友。” 那一袋药加起来也不到三十块钱,她对朋友的定义难道廉价得只值这么一点吗? 我不理解。 “关心我,对我好。” 她从包里拿出那管药膏,原本鼓囊囊的包装已经完全瘪下去了,上面印着反复挤压后留下的折痕。 “班里其他同学也对你很好,他们也是你的朋友。” “他们是,但不全是。” “我只是给了你一些药,算不上关心和好。” 肖晓撩起右臂的袖口,露出几乎霸占了肩关节的紫红色淤青,问我:“你的淤青呢。” 我抬起手,给她看今天早上出现在我大臂内侧的淤青。 “你和我一样。” “所以呢?” “是朋友。” 17岁的肖晓对朋友的划分有一种小孩的天真,用简单粗暴的三条标准,就把我拉进了她的阵营,也没问过我的意见。 但我并没有因此感到不舒服,最后也选择相信直觉,就这样陪肖晓玩起了过家家:我扮演她的朋友,她扮演我的朋友。 有关朋友扮演的标准和游戏规则,肖晓并没有明确告诉我,仿佛按时出现在学校就是对我的唯一要求。她比之前要更加热情主动,每个课间都会变着法儿地找我聊天,连距离不到五米的洗手间也要我陪同。 青春期女孩交好的流程大都是这样,先从身体上的亲近开始,再一点一点拉近心里的距离。我开始习惯她不时挽上我胳膊的手,犯困时下意识枕在我肩上的脑袋。迟钝的我甚至能隐约察觉出她笑容之下的微妙情绪变化,我知道她并没有笑得那样开心,但依旧说不清楚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