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骗子
夜色渐浓,暮霭沉沉。 简淮将简知韵抱回小榻安置妥当,又俯身替银伶掖紧了被角。 他静坐于床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银伶的轮廓。 从舒展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片失了血色的唇瓣,每一处都刻在他心底,刻了许多年。 两月时光倏忽而过,檐下的蛛网结了又散,散了又织,周而复始。 简淮带着妻女,远赴这偏远的新谭。 马车在崎岖山道上颠簸不止,车轴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银伶却像是毫无所觉,只偏着头,定定望着车帘外飞逝的景致,眸光悠远而空茫。 他腹中的孩儿已有三个多月,小腹已然微微隆起,衬得原本清瘦的身形丰腴了几分。一身宽大的素色棉布衣衫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褪去了往日金尊玉贵的矜傲,反倒透出几分浑然天成的娇憨。 只是他一路都沉默着,眉眼间凝着淡淡的郁色,兴致不高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因前路遥遥,终究要踏入那座暗无天日的诏狱。 须发皆白的老者被两名狱卒搀扶着,缓缓走出那扇厚重冰冷的狱门。脊背因常年苦役而佝偻下去,唯有一双眼睛,在望见马车的刹那,骤然迸发出阴毒而狂热的光。 简淮率先迎上前,对着老者微微颔首,声音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银大人,别来无恙。” 银绍的眼晴死死剜在简淮脸上,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蜷曲成爪,铁链拖曳着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相公……”银伶扶着车辕缓缓走下马车,小腹微微隆起,棉布衣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简淮听到这声呼唤,神色蓦地一凛,快步上前,将银伶鬓边被风撩乱的青丝轻轻挽至耳后。余光冷冽地扫过一旁的银绍,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怀了身孕,还这般不晓事,也不知当心些。” 银绍听着这话,胸腔里积压的满腔怨怼与不甘如沸水般喷涌而出,面部肌rou因极致的愤怒而抽搐不止。 他死死咬着牙强行忍耐,只一双浑浊的眼眸里,盛满了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的恨意。 好个阴险歹毒的畜生! 他当初处心积虑设计陷害,将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如今竟还让伶儿怀了他的孩子,将银家的骨血,与这贱奴的血脉缠作一处,何其歹毒! “爹爹…?”银伶原本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目光落在老者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 记忆深处的碎片像是被这声轻唤猛地撬开,那个眉眼含笑的温厚身影,与眼前鬓发如雪的老者渐渐重合,却又在刹那间撕裂,化作一片模糊的泡影。 简淮带着警告地瞥了银绍一眼,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银伶往怀里揽了揽,指腹轻抚过他微微隆起的小腹。 银绍怎么可能不知简淮此举的用意,那是无声的宣示,更是诛心的凌迟,他只是眼睁睁地瞧着这一切的发生,除了愤懑,更多的是痛苦。 银伶像不认识他这个父亲,那双澄澈的眸子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望不穿,也触不到。 “伶儿……他对你好吗?”,银绍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