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邸店大门外没有点灯,黑得很,阿布勒放轻脚步打开大堂的门,一团温暖的烛火映入眼帘。 大堂中间的局脚桌上燃着一盏罩纱烛灯,一个红炭小炉,上面煨一壶酒并几个橘子沙果,炉边琳琅几碟精致小菜,在大风雨天里竟显出一丝温馨。 一只素白的手伸到炭炉上方,拣了个橘子,指尖被烛光映出一抹暖粉的颜色。 阿布勒浑身湿透,僵在门口,憋出一个字:“哥。” 钱小棠坐在桌边,一边看账本,一边漫不经心剥橘子,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这破天气,半夜三更去哪儿玩了啊?” 他刚沐浴完,散着的头发湿润润的,披一件黑底银竹纹的宽袍,半掩住白皙的胸膛,倚在胡椅里,看起来就是专门在等他的。 阿布勒像只落水的小猫被主人训斥,踌躇半天,只好走过去,坐在桌子一侧。 钱小棠夹了只酒盅给他:“陪哥喝点。” 阿布勒瞄一眼酒壶,垂下眼帘没动弹。 钱小棠还在对着光看账,半天没听到动静,把账本从脸前移开,年轻的明教失魂落魄坐在那儿,像个泥塑的。 钱小棠挑挑眉:“哦。你不喝西市腔。”他也不是很在意,又回去看账本,“那吃个果子吧。” 阿布勒只好伸手拣了个烫烫的沙果,焐在手里。 钱小棠也不管他,专心看那些小字,他看得很快,却忽然皱起眉,把账本拿近了些,眯起眼分辨。 阿布勒看着他,忍不住道:“这样太伤眼了。” 钱小棠闻言顿了一下,放下账本,好笑地看着他:“我晚看一天你就晚一天发月钱,隐元会要价很贵吧。” 阿布勒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半天也没说出话。 钱小棠账本也不看了,合起来啪得一声扔到桌上,两根手指去捏眉心:“跟你说了连块骨头都找不到了,怎么就不信邪呢。”他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差不多得了,他要是投胎转世,现在都穿着开裆裤满地跑了。” 阿布勒低头听着,快把果子攥出汁。 钱小棠冷笑一声,嘴角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竟没那么嘲讽了:“逆斩堂又不是不能退,像他这样一条道走到黑的,他不死谁死。” 这些话他说了有一万遍,阿布勒都懂,可他已经麻木了,还很不甘心。这些年他心里还憋着另一个疑团,于是他问:“那你知道是谁把我带出枫华谷的么?” 钱小棠倒酒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我哪知道,你半夜死猫似的横在店门口,吓老子一跳。”他撇嘴,“能不问这些糟心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