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c涌(李承泽终于屈服似地绽开檀口,倾首)
“微臣见承泽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心生恻隐,於是在他咽气後,就亲手将他的屍体点火焚了。” 微凉夜风轻拂而过,想通一切的侯太监蓦然感到一阵寒冷,不由自主打了一哆嗦。 近日流言甚嚣尘上,宫中人尽皆知,现居长生殿那位是陛下在京郊别院中秘密豢养的禁脔,至今皆无人识得其庐山真面目。 而今他知晓了,那个传说中被陛下捧在心尖独宠的神秘禁脔就是三年前发兵造反的二皇子李承泽。 一个世间皆知其葬身火海的叛臣逆子。 侯公公止住步伐,颤巍巍地回首望向灯火通明的寝殿,目光充满了对新帝的畏惧。 也就表示,自大东山之变余波平定,先帝回京的那一刻起,新帝就已开始编撰谎言,并以出神入化的精湛演技欺瞒了心思缜密的庆帝,甚至狂妄地将人圈养在了庆帝的眼皮底下──那坐落於郊外,往返京都不过一日的别院。 藏在先帝身边足足三年,却不曾露出一丝破绽,不曾被人洞察伪装。 何等恐怖。 侯公公移回视线,心中无限惘然。方才若非二皇子开口替他解围,兴许当他踏上回廊的那一刻,蛰伏黑暗中的影卫便会奉旨夺去他的性命。 新帝会那般询问,并非是在试探他是否懂君心,亦不是警告他管住嘴巴,纯粹就是对他动了杀心,因此才刻意设了个进退两难的死局。 欲待在这世间完美地藏住秘密,最好亦最省事的办法便是令知情之人成为一具永远缄默的屍体,京郊别院那批被赶尽杀绝的仆从就是最好的例子。 新帝豢养脔宠的风声最初就是由他们之中的某些人走漏,但盘问时却都矢口否认,且又兼具怠忽职守、尸位素餐之嫌,於是新帝命人将他们屠了乾净,省得夜长梦多。 思及此,侯太监又後知後觉地意识到一个更棘手的致命问题。 既然新帝如此宝贝二皇子,那为何又要用锁链拴住他的足踝,将他监禁於长生殿? 瞬间想明白了什麽的侯公公脸色惨白,认为这不是他这把年纪该承受的真相。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将浮现於脑海间的‘强取豪夺’、‘横刀夺爱’、‘情天恨海’等乱七八糟的词汇尽数抛诸脑後,果断放弃思考。 诚如方才所言,他与新帝怀中那位殿下素昧平生,今日乃是初次见面,仅此而已。 被新帝抱上黄花梨木罗汉榻的李承泽抱膝而坐,神色懒倦地注视坐於身畔的新帝。 斜倚支颐的新帝优雅地探出手,缓缓挪向一旁,自桌几上的高足水晶盘中捻起一颗果rou饱满、晶莹剔透的紫葡萄,送入唇间轻嚼数次,咽入喉中。 “……不去看一眼你的端妃?” “待她苏醒,朕再去探视也不迟。” 李承泽将下颔搁於膝上,淡淡问道:“若是她再也醒不过来,怎麽办?” 将她挫骨扬灰後再张灯结彩放鞭炮庆祝,遂大赦天下大酺三日以表朕内心之欢喜雀跃。新帝沉吟片刻:“端妃吉人天相,福星高照,定会平复如故。” 一介女子若欲在後宫立足,家世门楣虽能作为身後倚仗,然而真正仰赖的仍是君恩圣眷。 虽不知端妃是何方神圣,但光凭她能够坐上妃位,获赐封号,就足以说明新帝对她究竟何其重视,何其宠爱。 李承泽面无表情地想,说不定,比爱他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