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烬(那逆贼二皇子葬身火海,连尸体都烧没了)
花绽放的那个瞬间。痛失爱女的打击令他的妻子终日郁郁寡欢,没多久便投湖自斨了。 这便是成为皇宫禁军前的侍卫,不愿再度忆起的那段不堪岁月。倘若时光能够倒流,倘若他知道同命蛊究竟是什么恐怖的存在,他绝对不会为了它只身前往京都,而是会选择和妻子一起陪伴心爱的孩子度过人生最后的旅程。 侍卫又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都说触景生情,所以为何他会突然想起这段令他痛彻心扉的往事? 这时视线一阵天旋地转,侍卫倒在了地上,然后他看见了一名容貌绝美,正值二八年华的少女笑意盈盈地向他走来。 他想,他的女儿若是能平安长大,一定也会和这名少女一样,生得沉鱼落雁。然则下一秒,少女倾吐出的话语却令他坠入了冰窖之中,浑身的血液皆被冻结。 “瞧你这副表情,你该不会忘记我是谁了吧?”少女一脚踩上他的背脊,用力地碾了碾。侍卫吃痛地呕出一口血,却再也无力叫喊。 这熟悉而嘲讽的语调瞬间勾起了沉寂许久的回忆。侍卫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恐惧,绝望,愤怒,厌恶,无数情绪涌入脑海,勾绘出一幅幅惨绝人寰的炼狱图景。 “想起来了?”少女笑着,戏剧化一般抑扬顿挫的声线中饱含了戏谑残忍的腔调,“当时你抽在我身上的每一鞭,对我做的每一件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呢。” 充斥了浓郁血味的空气,被血色覆盖的地牢。还有那只双手染满血腥,浴血疯笑的 ──怪物。 他张开嘴巴,意图唤出少女的名讳,可他却和哑巴一样,只能发出一串语意不明的气音。 “不过,罢了,继续追究下去也毫无意义。”少女敛起笑容,冷漠地睨了眼侍卫,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随即便消失在侍卫的视线之中,徒留冰冷空灵的嗓音在空气懒洋洋地散开,“范闲,你先去集合地点等我,我一个时辰之后就到。” “嗯,知道了。” 话音落地,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侍卫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便看见澹泊公打横抱着一人向他走来。 澹泊公垂眸注视那人,目光柔若春风,唇角深情含笑,彷佛怀中之人是他深爱至极的易碎珍宝。那人乖巧而安静地依偎着澹泊公的胸膛沉沉而眠,一袭白衣染满猩红,犹如石蒜花海大肆盛放,乍一看竟恍若染血嫁衣,艳得刺目。 在看清那人的模样时,侍卫想,这个世界或许已经彻底疯了。 澹泊公怀中那人是南庆的二皇子,李承泽。 京都坊间百姓皆知二皇子与澹泊公虽眉眼不似,气质却是极为相近,两人站一块简直就是镜面双生的半身一样。 镜面双生的半身,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同命蛊,其心入体,死生逆转。其心有二,七载而诞,其状若蛇,双生相伴,名曰衔尾。 侍卫想,他早该想到的,身为曾亲身参与制造同命蛊的一员,他怎么会没有联想到这个可能性? 难怪他们当时掀翻了整座京都还是找不到牠们的下落,缘是同命蛊早就把牠们给藏起来了。 同命蛊的心脏,那两条双生蛇,竟然就是澹泊公范闲和二皇子李承泽。 疯了,全都疯了。 “这是你们之间的私事,我没兴趣插手。”范闲抱着李承泽来到侍卫面前,绽出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薄唇轻启,“只不过,客观而言,你没资格怨她。” “毕竟,以前你杀了她那么多次。”范闲淡淡道,“如今你因她而死,不过是恶孽反噬罢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侍卫,眼中无悲无喜,唯有无尽的漠然,好似即将死在他面前的男人不过是只微不足道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