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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娴熟地抬起他的下巴,用纸巾给他擦了擦嘴。 他本以为王也会马上回答他,这时,王也却越过他的遮挡,往门的方向探出头,招呼了一声诸葛青,说实在想擦洗一下身上想得过不去了:“这病房里连个水壶也没有,你能不能附近转转看有没地儿买热水啊?” 看着诸葛青点头,脚步远去了,王也转回向杜斌:“我近段睡眠不好。”到这会儿,才是他正眼瞧向杜斌的第一眼,已经到了中年的男人,在心绪剧烈起伏加劳顿奔波之下就容易显出疲态,见他嘴唇起皮,眼白中好密的血丝,王也心里也是一阵堵塞,轻轻地就勾住了杜斌的手心,对他柔声道:“你开车来的啊?我这儿,唉,就是个意外,也就是老青自责才那么当回事,你可不许再为难他了啊,也不许急,看你这红血丝。” 王也神情的变化仅是很细微,若不是极为熟稔之人就绝难看出与之前的不同,但杜斌仍是体贴入微地发现了,觉得他此时疲倦又哀伤,流露出了诸葛青离去前,被他收敛压抑的感情。 “你不想面对他吗?”杜斌往怀里将王也搂了搂问,他也是方才一颗心都扑在离了他的视线没几日,就又把自己折腾回了病床上的人身上,直到王也支开诸葛青,他才注意到这个过去与王也关系很好的男的一直没进门,才留意起他赶到前,这个男的也是守在门口,那样子,就像是故意不靠近来。 他们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杜斌的想法确凿、平淡而成熟,只因从王也身上,他从没见过这种为一个人黯然神伤,心碎到仿佛柔肠百转的不干脆的负面情绪。过去无论在哪个人生阶段,王也都是个相当有自己主意,坦荡而坚定的人。但杜斌没有为这种变化不痛快,没有心酸,没有忌妒,甚至也没有不高兴,他微笑着抱着王也,胸中只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又惆怅又充实的感慨。 手指搭在杜斌环绕他的手臂上,而此时,王也在望着窗外,这座城市位于中部靠海,所以即便生机勃勃地伸展开的树冠是那么浓密,筛落到铺盖表面的点点烫星子是那么亮眼,但其实时节已然近秋了,要是在老家,那座装潢得又富贵又土气的大宅当中唯一教王也满意的中式院落里,石头该是开始沁出冷意,草木该是开始泛黄了。 “啊。”他含混不清地回应,从鼻子里哼出绵长的声音,“我想回家了,等医生说好了,办了出院手续,就顺道家去吧。” 然后时序轮转,日子波澜不惊地就入了冬,适逢大哥家的崽翻年小升初,春节前,凑齐全家给她庆祝一下。饭桌上,说到升学,二哥二嫂在竞争逐渐白热化眼看就要卷到小学的国内,比大哥那一家子压力要大,凑作一堆就聊上了,王又说,实在不行让淘哥儿初中就学语言,高中就上他那儿去。总归王家这一辈儿小的,当初他们大伯往海外定居时,就有考虑过今后看管孩子的问题。 听着王亦回说淘淘玩性大,放出去早了反而怕他学野,还不如在身边多拘两年,大人费些心,争取申请个好大学,杜斌就像是忽然想到了,问王也说:“诶,我说,其实你倒是可以留学,你那本子挺硬,绩点也不低,不错的名校有得选,就看你想不想继续读?” “我?我想想哈,能不能跨考?有那种国际道士学位不用道教协会推荐的倒是可以读一读。”王也开玩笑,其实有他也懒得,他就没有什么未来规划,缺乏驱动完成人生大事的功利性,为了学习而学习,兴趣又不足。 “嘿嘿,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杜斌讪笑两下,摸摸鼻子,把王也给他满上的酒杯收回来,“要不然你在家,你爸又得每天早晨逮你,你不想去公司帮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