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票(五)
到了民国八年,五月里的时候,在北平发生了声势浩大的学生运动,反对巴黎和会上列强对中国的掠夺,这股风潮渐渐地传到湘西,城里学校这两天也在罢课,还上街示威游行,闹腾得有些太厉害了,于是便有学生给警察厅抓捕入狱,秋亭雁的meimei秋殊也在其中之列。 太太一听到这个消息,登时就眼泪汪汪,秋柏城气喘吁吁地便对秋亭雁说:“快,快跟司令讨一张条子,把你meimei弄出来!” 秋亭雁连忙去找关白马,关白马听说是他妹子的事,二话不说,当即批了一份手谕,秋亭雁拿着这份手令便去了警察局。 局长一看是关司令的条子,当然要立刻放人,如今是军方独大,警察局对付对付老百姓也就罢了,但是面对军队,那是不能硬抗的,于是就让人去领秋殊过来,这边还跟秋亭雁解释:“本来不想请她们进来,想着只抓抓男的就罢了,她们硬是跟着来,要同男学生一起坐牢,你说这事儿弄得,大水冲了龙王庙,正好大少爷你来了,赶快把大小姐领走吧,那几个女学生,你也一并带走。” 好悬啊,居然有秋亭雁的meimei,秋家的大小姐,这好在是现场警察执法还算斯文,否则倘若当场给打坏了,如今还麻烦,那么乱的场面,谁知道谁是谁呢? 不多时,秋亭雁见到了秋殊,还有那几个被捕的女学生,只见脸上都有些尘土了,牢子里不是好待的啊,秋亭雁“咳”了一声,对秋殊道:“meimei啊,跟我回去吧,还有你们几位,也都快回去吧,家里亲人惦念,都是好人家的女儿,怎么能待在这种地方?” 这个时代能够入新式学堂来读书的女学生,多数是家庭条件还不错的。 秋殊扬起头来:“我们女界此是初次在社会上做事,绝不能比男界少走一步,即或死,我们亦在里头,代表等从此一定要与我们全国女子作个榜样,以免将来被男界之轻视。兄长当年便与我讲解《女界钟》,‘二十世纪新中国、新政府之不握于女子之手,吾死不瞑’,想亦不愿令我偷安于一时,而做一女界万世之罪人也。” 她那几个同学点着头,也是一样的意思。 秋亭雁心头登时一万只乌鸦飞过,恨得直掐自己的大腿,早知如此,我当初和你讲什么“女子主义”啊,如今可是好了,这“女子主义”执行到监狱里来了。 “可是你不回去,我怎么跟咱妈爸交代啊?” 秋殊在这个地方,应该不会吃什么苦头,不过自己回去没法交差。 秋殊道:“哥哥就跟双亲回禀,忠孝难以两全,女儿以身许国,要为女子解放的事业而努力,不能再顾念小家庭的亲情,要释放就与男同学一起释放,否则绝不走出警察署一步。” 秋殊和几个同学一起,转身走回了监房。 秋亭雁干瞪着眼睛,一时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转头对局长说:“刘局长啊,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舍妹实在是太不懂事。” 局长叹道:“如今的学生啊,真的是惹不起,行了,秋大少,你不用担心,有我在这里,自然会照应,你们要往里面送饭送菜都方便,若是实在不得空儿呢,我从馆子里叫饭菜给她们,犯人的伙食实在吃不得。” 送走了秋亭雁,局长坐在椅子上,想着这一块烫手的山芋,这可真的是,“一个人当了小白脸,一家子都成了小白脸,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姑奶奶了”,固然是女子解放,救国救亡,热血沸腾,一往无前,可是终究也总该晓得有关白马和秋亭雁在这里,警察局奈何她不得吧?自己这警察局长,也真是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