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八家将与死神
是他们看得见的热闹:香客、金纸、灯笼。 底层,则是一幕幕迅速闪过的影像,全都系在跪着的这个青年身上。 1 少年时的打架、被警车灯光照亮的夜; 父母在保险公司与债主之间来回奔波的背影; 那一场车祸,那张Si亡通知书,来得太快的孤单。 打伤人一度要被关进大牢,父母在法院跟被害人家属家来回奔走。 要赔钱家家户户借钱为了救自己不孝的儿子。 终於在某日傍晚汽车打滑自撞,警方判定疲劳驾驶。 NN痛失亲人中风在家中,被邻居送往医院。 再後来,是他把自己丢进阵头里,跟着鼓声跳到脚趾炸裂,也不肯停。 打两三份工凑钱给NN治病。 人群中有说有笑。 1 但有时他躲在庙後面cH0U烟,偷偷擦下眼泪,嘴里还骂自己没用。 是他推着轮椅带着NN去看夜市烟火,假装什麽都没事。 这些画面在武曲子眼前快速掠过,像有人把一整个人生浓缩成一卷,又y塞进短短几息之间。 他看完了。 伞柄下垂,他的眼神却没有立刻移开。 「为了救她,你可以跪多久?」 他轻声问,明知对方听不见。 陈允杰没有回答,却用膝盖做出了答案。 又是一声沉重的「咚」。 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他闭眼,再次开口:「老天爷,你如果要收她,至少……等我有能力一点。 1 让我能多陪她几年。求你。」 这样的祈求,他听过成千上万遍。 父亲求子、妻子求夫、兄弟求兄弟。 有的换来奇蹟,有的什麽也换不到。 对於那些,他一向只负责「执行」。——谁该走,谁不该走。 生Si簿写得很清楚,情绪从来不在职责范围内。 可这一次,他目睹的是一个凡人用自己仅有的东西——膝盖、时间、尊严——去换一点点希望。 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庙口,不是战场,不是王城,不是天庭。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b很多朝代的起落都来得有趣。 「台湾人,」 1 他心里冷静地总结,「情感黏稠,信仰顽固。」 嘴角像是要笑,又不是真的笑,仅仅微不可察地g了一下。 伞面轻轻一转,那串小铃铛无声晃动。他在心里给这名新代理人下了注解: 【第十九代代理人】 【特质:愚直、固执、会跪。】 【备注:感情用事,值得观察。】 黑伞下,Si神的目光依然冷,却b刚到台中时多了一丝看戏的耐心。 这座城市的霓虹和他曾经见过的战火,在那一刻,对他来说第一次 「不完全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