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血 《愿逐月华流照君》
花在手里往往打得就剩个枝叶。血河惯使的是枪,小小一根树枝不太称手,十几个来回后被碎梦一花封喉。 1 仅剩的稚嫩花朵立在枝头,柔软地逼近他的咽喉。 血河却两指夹住花骨朵,轻轻捻了下来,如观音拈花般送到碎梦耳边。 碎梦摸了摸耳畔的小花,一个歪头就躲过了血河想偷袭的手,回头反打将对方双手扣住,顺势把他压在草地上。 碎梦低着头,低马尾的发尾垂到血河脸上,风吹过把他鼻尖弄得有点痒。 两人相视都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碎梦翻身躺在血河身侧,入眼是绿柳白云。 过了许久,血河侧目望去,碎梦已经闭上眼睛了,身体在睡眠中无意识地蜷缩。 血河探过身,不由得放平呼吸,生怕惊扰他。 也是认识之后的事情,碎梦说,他们出任务要伺机而动,作息日夜颠倒是常有的事。之前庙里说自己睡得好其实是根本没睡。 血河顿感无地自容。 年关将近,碧血营里都热闹不少,许医师教大家做了花灯。 1 大伙拿到手许了愿就把灯放进了岩浆里,毕竟军营不能放灯,让它化作灰烬飞上天也算一种放花灯。 血河则将花灯藏在枕头底下,小心翼翼地和那些信件放一块。 ……等过节回乡的时候就能约他一起放花灯了。 到时许个什么愿好呢? 正想着,却被脚步声打乱了思绪。 “你小子一个人偷摸回来藏什么呢?” “大哥,我,我没有!”血河忙地背手回头。 “这花灯你留着干嘛?有姑娘和你放吗?” “……没有姑娘不能有兄弟么!” “兄弟?碧血营大伙不都是你兄弟?你怎么不跟他们一块放。”大哥笑着反问。 1 “他不一样!”血河脱口而出。 “哦,哪里不一样?” 血河刚张嘴,却发现他要说的太多了。 如果问的是兄弟同僚,他能答得痛快,出生入死,同甘共苦。可偏偏问的是他,血河想破头也学不会那些文人的遣词造句。 血河想,他多好啊,就像天上的月亮,明明高悬,却将亮光铺在世间黑暗之上。 大哥没有追问,血河也就嘻嘻一笑盖过去了。大哥走后就迫不及待给碎梦发去信鸽,写自己花灯如何精巧,比虹桥上的如何云云,还千叮万嘱要一起去放花灯。 只是血河大抵忘了这花灯是纸做的,等到两人见面那日,花灯已经在枕头底下压扁了。 血河把花灯继续往身后藏了藏,眼神有些飘忽:“要不咱们一起再做一盏吧,我教你!很简单的!” 碎梦忍俊不禁,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带到身前。 血河紧张地看着对方端详那盏满布褶皱的花灯,好一会才听见碎梦的声音:“挺好的。” “好在哪?”血河追问。 接着他看见碎梦笑了。 “嗯……”他的神情很认真,似乎真的在找一个可以夸赞的地方。 “好在——是你做的。” 血河瞪大了眼。 ——原来今晚的月亮这样亮堂,亮到他能够清楚地看见碎梦的耳尖在发红。 “砰——” 烟火在空中炸开,绚丽的,震耳欲聋的。 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烟花的炸裂声还要震,像他炸开的心脏。 于是他眼睁睁地,仿佛被定身一般,看着碎梦将花灯上的褶皱一点点抚平,沿着折痕重新折好。 2 看着碎梦把他拉下来,蹲在地上,握着他的手将花灯送进河水里。 河上飘着很多花灯,五颜六色的,五花八门的,他们这一只纸花灯是最不起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