磔
不少西陵人住在轩辕丘,我们杀了集泷三邑的人,他们的处境……” “他们认定了轩辕丘,如何称得上是‘西陵人’。” 怀曦:“候翟对您的做法颇有微词,他去轩辕丘传话,耽搁了不少时候,恐怕同缙云大人另有谋划。可缙云大人与您交情甚笃,真的……会不念旧情?” “缙云不会不杀我。”他朝向余晖,心如止水,“既然决心相背,还用顾念什么可笑的旧情吗?” 有形之物,归于尘泥,千秋后无人能记。 1 西陵亦然。千秋之后,应当有同样厚而沉的血,来为这座死城立铭。 他虚掩着被自己刺瞎的双眼,摩挲骨笛,在心底发出满足与遗憾并存的叹息。 “怀曦,我死后,不得为我留名。” 苏生是刑。 于他是幸。 那一剑落下之前,巫炤曾感到烙在唇侧、属于缙云的灼热,但时日一久,他的尸身也只余彻骨寒冷。 四千年陵中长寂,四千年为“永生”所罚——若不灭的代价是沦为乞求血rou存活的蝼蚁,不如在这有限“生年”中以身为火种,将恨火焚尽魔族与轩辕后人。 魔族残戮西陵,他便以魔族为棋,予之小利,诱之入瓮;人族是轩辕丘族裔,尪孱却坚劲,他便使人与魔争;姬轩辕要镇守西陵,他便以魔为饵,削弱姬轩辕的梦境之力;巫炤未与西陵共亡,他便让他受尽魂魄煎熬之苦。 苏生之术并非永生,巫炤的感知日益衰弱,心眼不复澄亮,初时未能认出那只辟邪。 辟邪有许多特性与缙云相类,譬若果毅,譬若好战,譬若生死当前蔑视天命,譬若……数不胜数。这些“薄弱”的相似让巫炤怀念,也惹他憎恶,或源自恨意,或源自愤怒。 1 能取他首级的只有一个缙云,死于乱羽山,不余一物。 不该有人像他。 谁都不配像他! 直到巫炤得知“他”是缙云,才对“北洛”之名有了浅淡的印象。 他设局以鄢陵牵制“北洛”,要他尝他之所痛,要他感他之所感。 巫炤由他选择。 他一向予人选择的机会。 不出所料,转生的缙云的取舍一如既往,他自然怅恨,而怅恨之余竟又因“合该如此”而欣慰。 那的的确确是缙云。 …… 1 也非缙云。 西陵已亡,嫘祖已死,怀曦、司危也已永逝。 姬轩辕的大梦行将歇止。 我也早已死去。 曾在我身旁的、曾为我熟知的、曾与我相连的故土故人故情,一概荡然。与巫炤之名有涉者,只有西陵遗恨,而熬刑,是巫炤今日仍在的因由。 缙云,你与姬轩辕所守望的,是千秋之后的人族星火;而我所能守望的,只有传承至今的、西陵亡者的余烬。昔年,我不能与西陵同死;而今,我幸能为西陵的恨而亡……幸能再次亡于,你的太岁剑下。 罪者当入罪渊,当受磔刑。 宿世今生,谢你成全。 然而胜负又岂在当下? 不在一时,不在生死。 且看来日,缙云。 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