磔
西陵未成死地。所以他不能倒下,他不配倒下。 直到巫炤看到了嫘祖。 无人能形容鬼师跪下后的那声嘶吼。 那是一个人魂魄崩碎的巨响,然后那数千万片自咎与绝望的碎片再飞回他的躯体,把他从里到外刺穿。而他还活着,且活得清醒又清醒,冷静又冷静。 1 可他宁愿疯了。 缙云跪下抓住他抠进硬土的十指,合在掌心中,但那双手一直是冷的。 巫炤睁着眼睛,这也是缙云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睛。那本该是清透的黑,而这双眼的主人逼迫它直面铺天盖地的血与火,便染上了血与火的赤红。这双赤红的眼刻下了每一个死去的西陵人,最后带着虚无落在他曾经最想镌刻的人身上。 血目既染尘埃,心目既入浊劫,他流不出泪来,便只能笑道:“这就是你的选择?” 缙云双手握拳,不语。 时值花食节,匠人多荟于集泷,倘若技艺无法传承下去,人族只有自取灭亡。嫘祖洞明机微,故封城死战,逼姬轩辕奥援集泷。大局之下一族生死终竟微茫,聪慧如巫炤不会不明白。但他心中只认一个西陵,没有嫘祖、姬轩辕和缙云,他不会走进百神祭所,不会被困于乱羽山,更不会在西陵城破时……不能殉城。 “……这就是你的选择。” 巫炤拒绝了他的扶持,徐徐站定。 他神意淡静,微笑。 “缙云,我说过的,我会做我认为正确的事。”——即便,这世间不曾真正有过对错是非。 1 他所说的正确,是无可转圜的血流漂杵。 他踏入集泷残址,无声祭奠被鬼师屠尽的鲸鲵。 他嗓中挤出闷响,喉壁业已血rou模糊,连他都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声音……或者他起初想发出什么声音。有明显的气流擦过口腔,唇型自然拢圆,舌尖也抵上硬腭——太过熟稔,反而让他遗忘如何发声。 ——此世除却生死之别,不用再相见了。 生死之别。 他撮起的唇片微微一张,最终紧合为一线。 …… “我们从集泷三邑救下来的人被鬼师杀尽了!” “缙云大人……鬼师他,当真如此恨我们吗?” …… 1 “……恨?” “你以为这是他的报复?” 不,那连报复都说不上。 “他从不在意弱者的生死。” “他只是……” 你只是…… 你希望我选择西陵。 而集泷三邑人迹绝灭,是我选择西陵后必然的结果。 那只是……他眼中再公正不过的等价交换。 那只是开始。 1 “走吧。”他没有回头,“我会杀了他。” —— 他将备好的祭具放在碑文前,去赴他的死局。 他死的这日,晴光很好。 这很好的晴光让他想起巫之堂的花海,也想起花海中飘上缙云额心的花瓣。他将它拈取,于翌日见证了它的萎谢。凡物不过如此,凡情也无何不同。 怀曦助他整理有关苏生之术的记载,数次欲言又止,仍问道:“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