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Liebe
遍的坟场前。 那里躺着一个人。 起初他只具有基本形体,随着描述的累积细化:残破的风衣,掉落的袖扣,空空如也的弹夹;从右上到左下割开的胸腹腔,外翻的脏器、骨头和稀烂的rou,但这些还不足以表明他是谁—— “即使身为强者,也终将死去。” ——每一个人都会死去。 他急促地喘息,揪着衣领上提,那张脸—— “如果是我呢?” ——巫炤的脸。 在织网般轻划了无关痛痒的数刀后,他持刀扎中了所有布景的灭点——缙云唯一不设防的要害。 巫炤的指腹也恰好按在他下唇柔软的凹陷处。 “如果是我,”他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或者是我看到的你?” 缙云颤了下,还是没躲。 巫炤用右手拾起掉在床沿的小木人,摸到圆润的那端,朝下移了一小截,扫到那枚小巧清晰的图腾。听觉弥补了视觉的缺损,轻微的碎响和男人加快的心率一并落入了他的陷阱,即便这在预料之中,那两个闭合的小圈也像甜甜圈那样腻牙。他撬开这只蜂蜜罐子,指尖揉捻了一下,再贴着凹线削出来:“刻完了帮我刻一个,你的。我不想再梦见这种东西。” 缙云还在血泊中沉浮。 幻象世界的计时器疯狂加速,“巫炤”的躯体先变得僵硬,然后又变成水蛭般的黏滑,皮肤从苍白转为青绿再转为偏绿的深褐,组织液析出后又变回另一种白色。缙云的计时器则永远卡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似乎在延长、加深尸骸加于臂弯的实感。他的手脚却无法动弹,甚至来不及擦净尸体颊侧的血点。当他的时间终于与世界同步运作,白骨化的尸骸已弱不禁风,一触即碎,凑成白磷似的一小撮,燃了,散了。 即便成分类同,唇吻和指尖仍有差异,前者更柔软、温热,离心脏更近,血液泵入就给它更高的温度。但“更高”只是相对巫炤的指尖而言,它仍旧没那么分明,飘忽地掠过鬓角、眼睑、鼻梁,比幻觉更像幻觉。 他的眼皮在颤抖,千钧重负压在上面,取不走。取走了,怕那捧粉末压不牢。 亲历过千万次消逝的人具备两种看似对立的特质,更珍视无法驻留的转瞬,更渴求不离不弃的永恒。缙云游刃有余建立起平衡点使之共存,但那只是他以为的平稳。两点无法实现稳定,还需第三个支点才能构筑一个体系,只是它过于熟悉,以致于他视而不见,或者说假装视而不见——他不敢去相信它的存在,又笃信它会一直存在——而巫炤刚刚撤走了它。 他就是“它”。 易如反掌。 暖意游弋到笑肌,往斜上后撤,轻触十字耳钉。 “36.9℃,33.7℃,体温和皮肤表面平均温度。”巫炤的右手虚按着颈部动脉,“心率每分钟110次,有些快了,可能是——” “能更快。”缙云说。 他改成单膝跪地,转念又站直了,如两人所愿把那寸热度夺到嘴唇上:“逼我,很有意思?” “有意思极了。”巫炤单手梳理缙云霜白的发丝,一语双关,“只是让你稍微感受一下——我想第一域的战神还不至于那么‘脆弱’。兽穷则啮,就是驯化的饕餮,多少也留有些凶性。” 蓄谋已久,自当一击必中,一朝图穷匕见,何须假作客气。 这个亲吻自相矛盾,叩关的气势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