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Liebe
“……她很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缙云找回呼吸,拎起枕头充当背垫。“你不必这样。” 巫炤没有靠上去,他眯起眼,似乎有些困惑。 “这样……”他玩味地嚼了嚼这两个字,像品鉴一个荒诞的笑话,“你是指我复原巫之国的法术、缓解你的症状,还是指你的‘多此一举’?” 易地而处,才能体会这种满不在乎的口气究竟有多气人。 “都不是。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缙云的食指刚好搭着木人的右手,他沉下气,“你的手呢?” 巫炤动了下还没覆上皮肤的机械臂:“婆烨前些天修理过,过几天才能——” “我是问,‘你的’手。” “它就是我的。是你说用巫术战斗会降低机动性,我很赞同。” “……什么时候?” “你来西陵那年。”巫炤娴熟地在两种状态中切换,三棱刺和银白指节晃出冷光烁烁,“缙云,我与那些弱者不同,不需要你来保护。” 他确实不需要。 鬼师生而强大,巫炤更是百年难遇的卓异,纵然受制于战斗方式的缺陷,他的高傲和自信也决不允许留有半点瑕垢。而缙云拼杀于战线,杀戮、生死浇铸出战神之名:他淋着弱者的血,看到他们的脆弱,也震慑于他们的伟大,于是每一条生命都值得他用生命去扞卫——可是,他平静地想,这两种保护——保护弱者和保护巫炤,心境是截然不同的,前者出于责任和信仰,后者出于纯然的自私和贪妄。 他需要一个无需他保护的人,需要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 “这不一样。”缙云挤出半句实话,他跪在床边握住那条右臂,用行动替代了后半句。偶尔身居下位能窥破某些隐秘,上方的眼睛之前只是半睁着,调换姿势后才能发现其中的茫然,原本聚在焦点的视线散开了,但明显不是因为他在走神。 “你的眼睛……” “灵目损耗过度,视物有些模糊,很快就能恢复了。”巫炤避重就轻,“过来,我看下你的状况。” 从天鹿回来,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清除半魂莲是当务之急,和魔域辟邪的合作要提上日程,虚黎留下的讯息需要时间消化,再加上缙云状似无意的“离群索居”……是有几月没见了。 他的态度有所软化,缙云自认理亏,双手撑着床沿挺直上身。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巫炤按住缙云发际,横向一拂,“不是美梦。” 缙云僵了僵,没躲。 窗帘蔽去紫红天色,昏惑的灯光拉起幕布,而巫炤在描画他,在抹去梦境与真实的分野。他闭上眼睛,像是无意识的防备,又像是有意识地强迫自己面对。 “天空呈铁灰色,横有黑色枝杈,树枝上没有树叶,应当是冬季。树木围绕着一列石碑,碑上没有刻字,碑前是一滩血泊。”巫炤逐一安放景片,“有人躺在血泊里……但他只是无数人中的一个。” 巫炤和缙云交谈时一向放松,嗓子松下来,柔润得判若两人;他刻意放慢语速,柔润被拉长成丝,一缠再绕,富有层次。他以声音为他唯一的听众作画,以指尖勾勒缙云的面部,一笔笔轻描淡写地刻划。 文字组织的场景经由听觉、触觉传入神经中枢,最终在缙云脑海中形成图象。他握着太岁走在茫茫的冬景里,走过路边散着青黑的枯枝,走过一排排无字碑,来到血红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