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Erwace
“……你没有资格提起他的名字。” 夜长庚喝酒定神:“你的口气很不讨人喜欢。有何贵——呃!”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是。”夜长庚抹去酒和血的混合液,玻璃片撒了一地,“魔域有很多。” “你和云无月是来自魔域的魇族……十五年前,是你来到了人界。你们有什么目的?只是因为有趣?” “你这个人族怎么会知——” “说过的话,我不想重复一遍。” 夜长庚腰椎顶窗,惊恐地瞪着地上浮现的阵图:“魇族以梦境为食,人类的欲望对我们来说是一种美味的调料……而云无月……她在帮姬轩辕……” “姬、轩、辕?” “她认为妖不该插足人的纷争,想消除我带来的影响……好像也在帮姬轩辕联络魔域的辟邪,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阵图上的瞳孔开始旋转,夜长庚的下肢等时传来轻微痛感,图腾蛇影般圈住两脚,让他产生了一种将被扭成螺丝的错觉。 “她倒是比你明白得多。上一次,为什么跟着我……和缙云?” “缙云救过云无月,她感到他和空间异动存在一些联系,也许是不太放心吧。你能不能把它弄走……啊啊啊!” “灵矩之眼的事,有你一份功劳?” “那、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放大他们的欲望,给他们一个机会……半魂莲是能引来魔物,可他们心里就没有鬼?” “……说得不错。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夜长庚发出一声惨叫! 他挨着窗瘫在地上,目眦尽裂地捂住喉咙。 魇族最强的武器是他们的“声音”。和人类所指的含义不同,“声音”类似于一种特殊的器官,魇族化为人形后,喉部会对应地形成一个细长的空腔作为它的居所,空腔外壁柔嫩脆弱,只能依附于坚韧的体表。说来有些微妙,他们引以为傲的“声音”,也是他们最容易被人扼牢的破绽。 阵法继续摧剥无形的防护层,随着它的瓦解,血色从他的面孔上逐步消退。他的双手无力垂荡下来,露出刚才遮挡着的洞口:腔体内壁有一半被利器划开,除却因呼吸而起伏的平滑肌,里面空空如也。 这个人类……夺走了他的、他的——这怎么可能!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找到那些心怀怨忿的人,把半魂莲送到他们手上,我可以考虑把它还给你。” 夜长庚倒抽了一口气:“可、可是云无月……”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 …… 秋分不久前才离开,指针偏差几厘,将日与夜劈成大小不等的两块。它的投影在沙岸上曳出一痕斜长的毡条,接上他踩在细沙上的赤足,有时也和别人的影子接在一道。 时近黄昏,海滩上还有几个闹腾的孩子。他冷眼观察那些飞扬的笑脸,它们千篇一律,全是从西陵人的尸体上撕下来套上其他的头颅的,于是浸泡过阳光的沙子就被脚底冻成了一粒粒雪霰。 沙砾让他感到一些刺疼,疼痛又蔓延到脊髓——是缙云……但他也不在乎了。 鸤鸠打了个哆嗦:“我说巫炤,你在这坐了一下午了,看这群家伙跑来跑去,你就不恨吗?” “恨。”他平缓而沙哑地吐出一个字,“然后?我该杀了他们?有什么意义?” 他的恨意源自于欲望的不得满足——守护西陵或与西陵一并死去,强大到不为他人所宰割、取舍,不该生的生者殒没、不该死的死者复活。 他们的决定源自于欲望——在荆棘满布的荒野上挖出坦途,保留弱小、还未见茁壮的希望的火种,去成就吴越同舟的蓝图。 恨与不恨,不过是欲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