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11
混乱的梦境,结束於电话响。伶在台北。睁眼,才知道天已大亮,只是细雨不止。她转了两班捷运,人在大安森林公园附近。开车过来,她眼尖地笑着说,车牌换了。 「这世界已经没剩多少是真的了。」我说。 「那你呢?」 「假不起来,我很失望。」我说,她又笑。 伶的工作辞了,说是老板经营不大好,拖欠工资,之後可能上台北来,换个环境也好。 「最近怎麽样?」 「不大好,很多事。」我摇头。细雨的天气里,公园没有人活动,不撑伞走了一圈。最近发生的事,我简单地说了。 「像在看好莱坞电影。」她说:「都不真实。」 这世上有多少事是表里如一的真实呢?我很怀疑。伶问我是否记得,坤爷过世时,她继承了坤爷留下的一些杂物,装在一个小背包里。摇头,那阵子我很少特别去注意些什麽。 「包包不大,顺老泉的钱姨交给我的,大概都是是琐碎的小东西。」 「然後?」 「回去之後,打开来看,发现一些不寻常的物事。」伶说她好几次想打电话问我,不过最後决定还是见面再谈。 打开台北火车站地下楼层角落中的置物柜,伶拿出一个大约只有一般书包大的包包,褐sE帆布材质,很不起眼。 「你居然不记得,送我到车站那天,你还帮我提过。」她笑着。 包包里有几项东西:一本小记事本,两颗锈蚀的子弹,一个老旧的银制打火机,以及一张通行证,通行证蓝底白边,正中央两个字:「晴空」,底下则一行小字写着「临时通行证」。 「知不知道这是哪里的通行证?」她问,我摇头。 一定要先有一个不能任意通行的地方,才会有通行证的存在,这是逻辑问题。然而「晴空」是个怎麽样的单位,我却完全不知晓。 钱师傅曾隶属於警备总部,这我知道,宋德昌、魏晨豪、戴晋聪,乃至於坤爷、奉叔、钱姨等等,过去多少都曾为钱师傅效力过,有些人直接听命,有些则有密切往来。不过时隔久远,况且组织早已不复存在,我也没有再听任何人说起过。 「坤爷以前工作的地方?」 「他回台湾的这几年都在顺老泉,离开台湾之前,他是个没有职业的流氓,」伶摇头:「但是通行证看起来很新。」 犹豫,我不知是否该把这些久远的历史对伶说起。结果却是她先开口:「我在笔记本里发现一些线索,或许能解释这张通行证。」 ○五一四,嘉义水上乡,郭评河,男,四十二岁,国中教师……伶指着其中一页的某一行,让我自己看。攻击国家元首,散布谣言。 ○八二二,嘉义东石乡,颜皓,男,三十三岁,渔民,职业之便偷渡苏台民入境,备注,苏台民已於○九○七被捕,侦讯毕,枪决执行。 一一一九,彰化市,杨淑嘉,nV,三十岁,市政府机要秘书,提倡理论,攻击国家T制。 看了几页,我已知道这是什麽。 「这些很怪。」伶说:「看起来像是二二八事件後,白sE恐怖的东西。」 「嗯。」我点头。 「你知道些什麽?」伶忽然问我:「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给她一个很浅的微笑,我说我知道,只是不多。坤爷与钱师傅之间,并不像後来的人所以为那样,仅止於江湖上闯荡的夥伴,更早前,坤爷还是钱师傅的得力助手,钱师傅之所以拥有那无形的崇高地位,是因为他有一群像坤爷这样的手下,为他组织起一个庞大的侦搜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