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进她口中,再用勺子舀起水,缓缓倒入她口中,动作轻柔而又专注,周而复始,直到母亲将所有的药都吃完。 傍晚时分,看着母亲终于平静地睡去,我轻手轻脚地起身,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腰骨。不经意间,我瞥见门外的父亲,他嘴里叼着许久未曾抽过的香烟,昏黄的灯光下,地上已经散落着四五个熄灭的烟头。我望着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1 “窗户是你砸的吧?”父亲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疲惫,仿佛带着无尽的沧桑。 我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质问,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所有的话语都堵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看着父亲那布满血丝、猩红的双眼,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陌生与恐惧,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我慌乱地转身,逃似的跑回房间,紧紧依偎在母亲身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第二天清晨,熹微的阳光艰难地穿过斑驳的窗棂,洒落在屋内,却未能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沉闷。母亲早已起身,半靠在床头的墙壁上,她的眼神空洞而又黯淡,直直地盯着前方,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沉思。父亲则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手中紧紧握着一个陈旧的帆布袋,正将一件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物,小心翼翼地往里装着。他的动作缓慢而又机械,每装一件,都像是在与过去的生活做一次沉重的告别。母亲静静地看着父亲的一举一动,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房间内,三个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父亲收拾衣物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回荡。终于,父亲将帆布袋收拾好,他缓缓直起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聚着最后的勇气。他走到桌前,将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然后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这钱你先留着看病,我到外头去找个工地,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透着无尽的无奈与愧疚。 母亲依旧沉默,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紧咬着嘴唇,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父亲的目光转向我,他的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期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好好学习,替我照顾好你妈。”说完,他提起帆布袋,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他的步伐沉重而又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上。 父亲走后没多久,母亲原本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崩塌。她突然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委屈与痛苦都宣泄出来。她一边哭,一边用力地拍着我的肩膀,声音颤抖地喊道:“快!快去把你爸找回来!我不能没有他,这个家不能没有他!” 我被母亲的举动吓得惊慌失措,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手忙脚乱地穿上鞋子,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水,便朝着车站的方向拼命跑去。一路上,我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爸爸,你不要走,你不要走……”我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带着无尽的哀求。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车站时,只看到空荡荡的站台,和一辆面包车在喧嚣的烟尘中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分毫。那一刻,我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一周后,村子里传来了一个消息,秦苒因为一幅画作得到了国家级画家的赏识,被收为关门弟子。很快,她便收拾行囊,搬离了这个曾经充满争议与故事的村子。随着她的离开,那些围绕着她的传闻,也如同过眼云烟般,渐渐消散在岁月的长河之中,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记忆,在偶尔被人提起时,才会泛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