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37
「就是......」他想了一下,「今天那位家属,一直重复问流程,是不是代表我们哪里做得不够?」 黎昭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才说:「不一定。」 「有时候只是因为,他们现在能抓住的,只有这些具T的事情。」 张予哲愣了一下。 1 「所以不是听不懂?」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问:「那......如果太有感觉,会不会不适合做这一行?」 这一次,黎昭看了他很久。 「不会。」他语气平稳,「没感觉的人,才撑不久。」 「只是要知道,什麽时候该站近,什麽时候该退一步。」 张予哲低低地应了一声。 像是把这句话,记进心里。 「黎哥,你有没有哪一次,是真的撑不住?」 话一出口,空气就静了下来。 其实张予哲问完後就後悔了。 1 他本来以为,黎昭会像平常一样,给一个模糊却安全的答案。 b如「每个人都会」;或是「习惯就好」。 可黎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桌面那条被反覆折过的文件边角。 指尖停在那里,很久。 久到张予哲几乎要开口道歉。 「......有。」 黎昭终於说。 「而且是在我以为,自己已经很熟悉这份工作的时候。」 张予哲愣住。 1 黎昭的脑海里,却已经不在馆里。 那时候的他,流程一样记得很清楚。 该准备什麽、什麽时候说话、什麽时候退後。 他甚至b平常更冷静。 可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许温。 不是家属。 不是需要被他「服务」的对象。 而是他想靠近,却不知道该怎麽伸手的人。 她坐在那里,眼睛红得不像话。 没有哭得失控,只是安静得太过分。 1 他很清楚那是什麽样的状态。 b任何歇斯底里都要更让人无从下手。 那一刻,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知道怎麽处理Si亡,却不知道怎麽陪一个活着的人走过失去。 该说节哀吗?可那对她太轻。 该保持距离吗?可他连退後一步都做不到。 流程没有出错。 一切都照表进行。 可他心里却第一次乱了。 「我站在她旁边,」黎昭低声说着,语速很慢,「知道该怎麽做,却不知道该怎麽陪。」 他抬起头,看向张予哲。 1 「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份工作不是只要把事情做好就够了。」 张予哲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认真听着。 「你问我有没有撑不住的时候,」黎昭停了一下,语气仍旧平稳,「有。但不是因为Si亡本身。」 「不过,」他最後补了一句,像是把话说给自己听,「也正是那一次,我才明白,我们能做的,不一定是把人从悲伤里拉出来。有时候,只是站好,不离开,就已经很重要了。」 张予哲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懂了。」 黎昭没有再多说什麽。 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像往常一样,回到工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