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访旧半为鬼（宗门其他人的亡妻回忆录）

正直师妹到歧路这方面颇有造诣，沈云岫还算有些别的妙用。彼时师尊常年在外为魔族作乱之事奔波，二人极少得其亲自指点，李绛雪参不破的剑意、掐不出的法诀，都是沈云岫一点点教出来的。

    后来师尊又收了两个弟子，即祁鹤和陆蘅，于是沈云岫从带一个师妹鬼混，到带三个师弟妹鬼混。李绛雪自认还没有沈云岫那么没脸没皮，面对祁鹤和陆蘅时，也不得不端起了些师姐的威仪。可她和沈云岫二人独处时，他还是笑嘻嘻地叫她小师妹。

    梦境中的画面虚幻又破碎，不过一息之间，又跳到了她二十岁的那个夜晚。

    那日师尊平了一桩魔族风波，刚赶回纯阳宫便匆匆传音召二人入洞府议事。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中心思想就是——师尊从旁人口中和亲眼所见，认定他俩有私情，也十分乐见自己座下两位弟子结成秦晋之好。

    李绛雪颇觉尴尬，还没来得及张口回绝，就见沈云岫行了一礼，朗声道：“弟子幼时失祜，幸得师尊垂怜才幸免横尸街头，师尊对我有授业之恩，更有再造之恩。但弟子一直谨记双亲是惨遭魔修屠戮而亡，此等贸首之仇十七年间未曾有一刻敢忘却，若不能诛尽世间妖邪、涤荡天下阴私，弟子也不敢奢求儿女私情。况且……”

    沈云岫和李绛雪交换了个眼神，继续道：“我与绛雪的感情确实超越寻常同门之谊，但是是人世难觅的知己之交，并非风情月意。所以，恕弟子难以从命。”

    李绛雪也赶忙站了出来：“师尊，师兄所言非虚。”

    师尊当时神色如何，而后又有什么对话，梦境中也唯余一片模糊的残影。画面倏然清晰起来，此时沈云岫提出希望师尊在内门大选里关照一个外门弟子。师尊为了点鸳鸯谱星夜兼程而归，计划破产后自是有些恹恹，摆了摆手表示默许后便把二人赶了出来。

    自十三岁那年一架相识后，溟水涧就成为了掌门真传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据点。祁鹤和陆蘅尚未结丹，此时大抵是已经入眠，李绛雪便怡然自得地瘫倒在石头上，漫不经心道：“哎，你要老头关照什么外门弟子？”

    沈云岫轻笑一声：“小师妹，我背地里叫老头是因为我冥顽不灵，你叫老头真有点那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味儿。”

    “有话快说。”

    “嗯，上次我跟清风堂的宋攸去外门巡视，正巧碰到一群人在围殴一个人。师兄我为人如何你也清楚，那肯定是路见不平一声吼，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然后呢？”

    沈云岫仰头望着遥挂在天际的星辰，唇边泛起一抹笑意：“那孩子同我一样是个孤儿，只不过没有我的运气而已，从小到大孤苦伶仃，怕是被欺负坏了，一副小可怜儿样子。”

    “然后你就感同身受了？”

    “是啊。而且他天资难得，若我能帮他挣得这份机缘，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我呢，只是不忍心赤金被沙砾埋没而已。”

    眼前的世界又渐渐与混沌相交，沈云岫被星光映照的脸颊，与那张连天业火下血迹斑驳的面容重合了。

    一只年轻男子有力的手掐在李绛雪的脖颈上，李绛雪不知身后是何人，只听到他戏谑的声音自耳后传来：“两个小师妹，大师兄选哪一个呢？”

    透过即将因充血而爆炸的瞳孔，李绛雪看到沈云岫一手以剑支地，一手将脸色苍白的陆蘅揽入了怀里。他大口喘着气，那双眼睛昔日总是盈满春风，此刻却充斥着熊熊的恨意，仿佛要要透过黏着鲜血的头发，用眼神把身后之人剜出个洞来。

    对峙良久，沈云岫喑哑道：“一切皆因我而起，她们无错无罪，若你非要一人偿你那莫须有的命，我自会自我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