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妈还没说几句话,她就蓦地站起身,叫嚷着要保姆把我们赶出去。我妈一听就急了,一边挣脱保姆的禁锢,一边大骂简宗仁禽兽不如,就该天打雷劈。 许晴气得双手颤抖,过来就要扇我妈的脸,被我妈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手腕,她就只能咬着牙根狠狠地骂:“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居然还敢跑来我家,又犯精神病了是不是!?带着你和这个孽种滚出去!!” 我妈的头发在推搡间散乱下来,进简家之前调整的端庄姿态荡然无存。 “你说温温是孽种?他是宗仁的亲生儿子,如果他是孽种那宗仁算什么,你儿子又算什么?!” “…………” 我觉得四周喧嚷极了,嗡嗡地要把我脑壳吵碎,保姆制不住我妈就来制我,我很配合,一脸麻木地任她摆弄,险些被推倒在地也不挣扎,最后还是简宗仁说:“够了!”我才得以获救,也就是那时我才注意到楼梯上坐着一个漂亮又冷淡的小孩,腿上摆着书,目光却稳稳地落在我的身上。 简宗仁向他招招手:“生阳,带你哥哥去你房间玩一会儿。” 简生阳便合上书,从楼梯上走下来。只比我小三个月的他却堪堪高我一个头,在我面前停下时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拉着我的手,俯身在我耳边说:“哥哥别怕,我护着你。” 我怔住了,因此失去了甩开他的最佳时机。 他牵着我上了二楼,从他的床头柜里拿出各种各样的零食塞进我怀里,我看着这些从没见过的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头一次发觉原来这个世界上会对我好的人不止我妈一个,还有面前这个陌生的“弟弟”。 是血缘关系在作祟吗?他似乎挺喜欢我的。 他把书架上最显眼的飞机模型送到我面前,问:“哥哥以后会住在这里吗?” 我摇头。我明白我的最终归宿始终是我妈身边,因为她离不开我,她是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意义。 简生阳闻言有些失望,但又松了一口气,认真地跟我说:“那哥哥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我点点头,心里却祈祷着以后再也不用踏进简家半步,因为楼下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好大好大,我几乎可以想象出我妈哭得有多么狼狈。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给简宗仁和许晴一人一刀,然后畏罪自杀吗?我禁不住这么想,心说那简生阳和我就都是孤儿了,他会不会恨死我啊? 思绪纷飞时我下意识望着简生阳,他似乎以为我在害怕,坐过来握住我的手,温热的触感把我从可怕的构想里撕扯出来,好像一瞬间从高空坠回人间,我控制不住地急促呼吸着。 简生阳说:“没事的,哥哥。” 我在简生阳房间待了很久,终于听见一阵敲门声,我妈站在门外,一双好看的眼睛通红湿润。“走吧。”她弯腰抱起我,动作意外地轻柔。 我转过头去看简生阳,恰好他也在看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以后很难再见面了,所以我无声地对他比了个“拜拜”的口型,但他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像是在向我保证:“你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