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崔嘉若说要走,就是转天的事情,柳明昭本觉得他是在躲自己,但从他几个同门但反应来看,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谁也不觉得突兀。他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在路上耽搁时间,拖着内伤不治也要赶过来,再迟两日,他又要不知道去哪寻人了。 他就这么孤身一人,柳明昭心里是放不下的,他来时也不单为了奔丧的事有愧。一见着人,崔嘉若又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他,不给他剖白的机会,再者他就是说了,崔嘉若也未必会信。 柳明昭就是悔青了肠子,也是自找的,前几年他总是好听话哄着,见了面总忍不住亲近,本就没想过能长久,现在他要挽回,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知道崔嘉若的性子,虽然心软,脾气也算温和,却是极倔强的。如果不是姑姑出了事,崔嘉若绝不可能回崔家一步,但就是这件事,他心里也有些不明白。 照理说,除了名的人,是没资格再回去的,崔家里斗得厉害,把他拦在外头,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从老四那打听,却说这是姑姑的意思。 他想不通,也不敢问崔嘉若,至于崔家其他人,和他隔了好几层,更不会说实话。他担心崔嘉若,想先来看一看,这一看更是舍不得走。 他是亲眼看着崔嘉若从少年成长起来的,早先还有点稚气,重逢时就褪的干净,但经得事少,一嗔一笑,还有几分天真。 再后来就只能算崔嘉若倒霉,自讨苦吃,偏要来喜欢他。柳明昭躺在那想崔嘉若梗着脖子色厉内荏说为什么我不行,脸上不由得带了笑,别人喝药都皱眉,他还笑得出来。 他也意识到古怪,把心思挪到别的地方去,再想就是自己这几年,都干了什么混账事。 反过来想一想,觉得崔嘉若的脾气是真好,换了自己,早提刀砍上去。他倒是真希望崔嘉若来他面前,哭闹也好动手也行,他都受着,刀剑加身都不躲,只要崔嘉若肯同他生气,事情就还有转机。 他最怕的就是崔嘉若现在这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一个人什么都不求的时候,以前的情啊债啊,通通都不放在眼里了,怎么能让柳明昭不着急。 塞北的大雪那么冷,被刀锋斩落胸口的时候,他想到崔嘉若,心脏又热热地跳起来。 不能死,若若会难过。 现在他真要犯嘀咕了,若若还会不会为他难过。他想到昨日崔嘉若眼中泪光,勉强把心吞落一半,他一想到生死,就要想起崔嘉若的心结。 等抽出空当,他还是要查一查,霸刀山庄虽不全是忠义之辈,唯护短一点人人都有,怎么会做出不认亲子的事来。如果是崔家在背后捣鬼,他一定要去讨个公道,不能平白让姑姑和若若受委屈。 往常总是崔嘉若等着他,去猜他的想法,柳明昭才尝过一遭,心里又空又乱,烦闷不已,而这样的滋味,崔嘉若已经无声无息挨了好几年。 他本以为崔嘉若的心思好猜,他不藏事,也不扭捏,喜欢被人知道,就坦然说出口,被拒了也不找借口去圆,认准一条路走到黑。 但这样的人,会违背自己的心意,骗他说已经放下了吗? 柳明昭背后一凉,终于品出不对来,崔嘉若年前躲着自己,是被伤了心闹脾气。这回见面不躲了,他原想着崔嘉若心中有怨,只管冲着他发泄,却不想这就要走了。 那他说的放下,到底放下多少,还剩了几分? 给他扎针送药的换了人,看他一脸心神不属,没多话,取了碗退出去。柳明昭抓着几个小弟子套话,糖给出去一大把,一句有用的没换回来。 有说往北有说往南,实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