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现在想来,我那时愚昧不堪,七哥看不上我,也是自然。但我却是因为七哥,才发现人也不是只有一条路能走的,于是我便想,我想要什么,但无论如何,都不是按部就班地被人摆弄。” 柳明昭有点意外,他少时叛逆,险些被逐出家门,后来虽说稍有和解,但也是放弃了许多。霸刀山庄不会给他一点帮助,而他也要在霸刀有需要时无条件回报,这才让他能自由出入家中,但也免不了一番规劝。 这般还是姑奶奶惯着他,才得来的妥协。 他没想到自己会影响到崔嘉若,原本理直气壮地反驳崔家指责他拐带崔嘉若的话,突然就变得不那么硬气起来。 好像,确实是自己把他带坏了。 柳明昭摸摸鼻尖,崔嘉若也笑出来,他比以前生动多了,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而不是他曾经看到的那般矜贵又疏远的笑意。 “我不肯配合的次数多了,家中就将我看得更紧,万花谷七艺冠绝,医术之精妙四海皆知,可家中却从不肯让我接触任何病人,就连家人病了,也不许我去诊脉,你可知为何?” 柳明昭挑眉,崔嘉若苦笑道:“因为医者位卑,朝野士庶不耻医术之名,而崔家怎能有学医的少爷,遑论天工之术,更为君子不耻,我是喜欢琴棋书画,可我不想只谈琴棋书画。” 万花谷名为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但因为其中三教九流皆有,在高官士族眼中,仍是比不得长歌门的出将入相风光。这些话他也从未同人说过,或许柳明昭有和他相似的出身,如今又走上了同一条路,他的心情才有被人理解的一天。 “若不是七哥相助,单凭我一人,只怕难以成行,后来他们去万花谷寻我,我庆幸师长皆尊重我之想法,并未因崔家而对我生出嫌隙,我便狠下心,同他们断了关系。” “七哥,我已被除名,以后没有崔九了,我只是崔嘉若。” 他积压的委屈与快乐,终于有了一个出口,它们向柳明昭涌过去,迎头将他拍了个晕头转向。同样是离家出走,他受到的阻力比崔嘉若小了太多,而他如今才发觉,他有多么小看崔嘉若。 他只是太年少,还没有想清楚自己该走得路,而一旦下定决心,就能比任何人都坚定。 年轻人眼中有光,柳明昭却觉得他需要一个拥抱。 “是七哥有眼无珠,是他们配不上我们嘉若。” 数年来的委屈都化成眼泪,崔嘉若一边努力地吸着气,一边辩解道:“我不想哭的,我只是……”只是太需要一点理解和支撑,来填补他心中被生生剜去的空缺。 柳明昭没有安慰也没有嘲笑,手掌在崔嘉若后脑轻轻抚了抚,未干透的长发湿冷,缠绵地流连在他的手指上。 他抱着崔嘉若,让年轻人在他怀中痛快地流一场泪,崔嘉若本就不是铁石心肠,与家人决断已经用尽全力,但血缘牵绊,又怎是一句话能够消弭。而崔嘉若也明白,他们是爱着自己的,但也只爱着作为崔家人的那个他。 碰到曾经的同伴,甚至是引导者,崔嘉若难免克制不住自己的软弱。他很快冷静下来,一睁眼就看到柳明昭麦色的胸口,而自己的手,甚至还搭在他肩上。 “小孩脾气。” 柳明昭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多暧昧,还捏了他的脸,崔嘉若话都说不出来,红着脸推开他。 柳明昭指了指胸口一小片水渍,笑道:“不哭啦?我刚才还在想,如果你继续哭,我就……” “就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