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不是矫情的时候。他快速脱了上衣,把搭在一旁的外衫披上,才转过来催促,你怎么还不换。 柳明昭一摊手,他不过是临时起意四处看看,谁想到会碰上突来大雨,哪里有什么衣服可换。崔嘉若也意识到自己问的不对,在衣箱里翻找一通,取出件最宽松的递过去。 “可能不太合身……七哥先将就一时吧。” 柳明昭不和他客气,直接起身一解腰带,里外两件衣服就落到一旁,光着上身来拿他手上的衣服。旁的倒是没什么,肩背实在有些绷,柳明昭也不强行去合,用系带把腰间束住。 待穿好了才拎起一截衣袖,在手中晃了晃,笑道:“怎地这两年都没长个?” 崔嘉若哭笑不得,自己的衣服穿在柳明昭身上,说不出是谁更委屈。 “我都二十一了,还长什么,倒是七哥,越见结实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柳明昭的肩背有这么开阔,手臂上的肌rou有这么明显,不需用力都能看得分明,就连腰腹上都是清晰的线条。 他没再多看,只觉得脸热,匆匆把自己打理齐整了,让两个人能坐下来说话。 两年不见,他们似乎也没有生出什么感慨,原本也不是什么倾心相交的挚友,互相打量片刻,一时竟无从开口。 “七……” “你……” 不想竟同时开口,崔嘉若低头笑了一下:“七哥先说。” 柳明昭抓抓头发,他方才在雨中,便认出了崔嘉若,哪怕他全身湿透,狼狈至极,一张脸沾满雨水,在他眼中却如出水芙蓉一般,忽地鲜活起来。和以前都不一样,以前的崔嘉若美则美矣,在他眼中不过一木雕泥塑,毫无生气,可方才那一瞥,竟让他整个心口都生出微微的热意。 “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崔嘉若松了口气,手指下意识地碰了一下茶盏,随后才想起屋中并没有水,不由得尴尬地低下了头。 “还要多谢七哥拔刀相助。”他眨了眨眼,难得露出点俏皮,柳明昭也跟着笑。他们前半程走得轻松,柳明昭还有空闲去赴几场含着风月的邀约。而再往后崔家猜出崔嘉若的意图,连带着要抓柳明昭领罚的霸刀山庄的人,把他们追的犹如丧家之犬。 柳明昭硬气,也不在乎动手,反正他被追也不是一两次,手下知道分寸。但他怕崔嘉若反悔,怕他心软,这样一个柔弱不争的性子,若是软硬兼施,他不知道崔嘉若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他想,如果崔嘉若仍是让人失望,他就当自己昏了头,又被美色骗了一次,反正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他出刀前问崔嘉若,想好了吗,崔嘉若在他身后,头一回抽出一支花枝似的判官笔。 他想起来旧事,往崔嘉若腰间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一支笔坠在身侧,在他身上,倒似折下的春风一朵。 “不藏了?” 崔嘉若顺着他的眼神,在那支笔上摸了一下,露出个略带羞涩的笑容,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那时总觉得,回了万花,就什么都不必理会,但他们既然当年能将我送进去,自然能再将我带走。我少年时软弱,不知反抗,在家中全依着父母安排,其他人都是这样的,我就不该有不同。” 崔嘉若没提过以前的事,柳明昭所知的,是他自幼在万花谷养病,前些年才接回去。崔家势大,他就是要珠玉为堂,也不算什么,这些延续数百年的家族,便是旁支也足够别人艳羡,崔嘉若露出一丝不甘,都是不知好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