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其四 灰鹰的梦(05)
。毕竟人再怎麽,都无法靠自己一个人活下去。所以,柳先生,非常感谢您。」 雨燕每说一次「谢谢」,新的罪责就化为巨锤重击灰泽的内心。 「还有人愿意相信我母亲,对我们而言已经是最欣慰的事情了。mama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要,不要道谢,拜托你别再说了,我没有做出任何值得被感激的事情。於丧礼期间我也有拜访,不,早在更久以前我就知道你的存在了。你是陆雨燕,我们并不是初次见面。 我是许辉良的遗属,是没有资格拾起你母亲骨骸的人。话语像是毒刺般哽在灰泽的咽喉,声带无法发挥作用。 「……恶梦……」雨燕见他没回话,又开口说:「母亲Si後,我经常做恶梦。」 灰泽猛然忆起许辉良Si後,总化为鬼魅出现在他梦里的无数长夜,「恶梦?」 「抱歉,我其实有点记不清楚……我只记得昏倒前我大声吼了您,做出了很失礼的事情,但是……」 雨燕盯着他的手腕,躺着的角度只能瞥见他做伤口应急处理的绷带。 「我……我是不是说了什麽?有个人的名字,我好像……呜……」 话语未落,她立即发出一声呜咽。雨燕按住侧脑,yu裂的疼痛冷不防袭向她。 「没事的。」灰泽连忙站起来,握住她的手,雨燕的手指冰冷得让他头皮发麻,「没关系,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用不着想起来。」 「柳先生,我那时候……究竟说了什麽?」 「……你确实喊了某个人的名字,但我没听清楚。」 「我到底是……」 「如果觉得痛苦,就忘掉吧。不会有人责怪你的。」 这是灰泽的违心之论,同时也是某种遥不可及的愿望。 「……恶、恶梦里……出现了乌鸦。红sE眼睛的乌鸦。」雨燕嗫嚅:「是只超越三公尺大的乌鸦怪鸟,牠不断追着我跑,我哪里都找不到母亲,然後……我就摔下去了,从高楼。」 高楼的尽头,是海。 「我掉进了海里……是被怪鸟b下去的,还是为了逃命跳下去的,我不记得了……那只怪物,那个人……只是……海底似乎有着什麽……」 「别再说了,忘记吧,你不需要承受这种痛苦。」 灰泽踌躇几秒,将手掌贴覆到她额头。动作轻柔,有点怯生。 他的声音,让雨燕噤声。她x1口气,松下使力挣扎的四肢,视野开始朦胧。 「睡吧。」 灰泽说。 「陆雨燕,睡吧。」 1 他的声音带领她前往摇篮,最终,雨燕松开了灰泽的手,阖上眼皮。 灰泽如释重负般地倒回以椅子上。 这个人正在遗忘,他暗忖。陆雨燕的潜意识开始尝试排除许辉良的存在。忘记所有痛苦,隔离出自保的境界。 散布在生活周遭的各种线索与往事碎片,势必会再卷起她的记忆,然而潜意识与生理机制为了保护自我,一定会适度扭曲、挤压、甚至是尘封这段记忆。 许辉良,逝者,终将只有随着岁月淡化一途,绞扭成梦魇里的乌鸦怪鸟。 这是好事吧?这是好事吗?灰泽哪里也得不到答案。 「……我还会再过来。」 雨燕已重新陷入沉睡。他轻轻梳过她的浏海,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