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其四 灰鹰的梦(06)
灰泽与陆雨燕开始有了联系。 他向雨燕坦承自己的职业,对方听见「警察」这两个字时所皱起的眉梢,那一闪而过的纠葛,灰泽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忘。然而,仅止一次,之後的雨燕努力恢复着笑容。 起初的闲聊总是笨拙,有一搭没一搭的。逐渐熟稔彼此後,可有可无的寒暄、闲话家常、兴趣与喜好、或是有关彼此学业与实习的各种趣事,都能成为联络彼此的桥梁。灰泽格外珍惜与雨燕相处的种种时光。 他们也会相当有默契地避开与陆丹歌逝世有关的话题;许辉良则更不用提,灰泽从未打算唤醒她试图忘却的记忆。 唯有一点例外,就是雨燕每年都会回家乡,到存放着丹歌骨灰的佛殿悼念。 起初,灰泽询问她能不能让他陪同,她没有拒绝,年复一年,就此定下了这没有白纸黑字的成规。到了每年秋季,两人总会一起前往烟云浓厚的雨港。 灰泽逐渐T悟到,他对雨燕的情感与亏欠就彷佛根尖刺,长年扎在心里。 不是那种会刺穿心脏瓣膜的铁钉,而是有点像鬼针草,黏附在他的肌肤上。鬼针草不会产生剧痛,但黏得牢,平日没有特别感觉,这根刺却会时不时浮出他的心灵表面来彰显存在感。 每年替陆丹歌吊丧的时节来临前,他总得再cH0U出时间拜访别的地方。 陆丹歌逝世的日子与许辉良的忌日,两者时间点相近。事实竟然讽刺到这种地步,灰泽反而想发笑。他在舅舅的坟前露出落寞的笑容。 忌日时节,灰泽会在墓地遇见许辉良的nV儿。他的表妹。 「……我,记不太清楚爸爸的脸。」 表妹总会b他提前一步来扫墓。是个与许辉良气质天差地远,丝毫没有遗传到父亲严肃与锐利的娇柔nV孩。 「就算看了照片,也觉得,有点陌生。」她蹲坐在刻有许辉良姓名的墓碑前,「我有听mama说,以前我还小的时候,看到爸爸的脸就会哭,让他很沮丧。」 「没办法,舅舅长相就是严肃了点。」灰泽m0索着记忆中许辉良的模样,有亲戚曾揶揄许辉良那张脸天生适合担任官兵抓强盗,「不过笑起来很和蔼喔。」 「我也想……看看,他笑的样子。」 「你……」灰泽沉默了几分,鼓起勇气问:「会憎恨陆小姐吗?」 「我不知道。」 表妹摇摇头。 「这件事究竟是意外,还是蓄意,我们都不可能明白了。要提到恨的话,我也不太懂。」她说话时,声音像雏J一样细细小小的,「因为不知道恨不恨,所以,我恐怕……也不知道该怎麽原谅。」 「嗯。」 「我听说,那个人……陆丹歌小姐,有个孩子。现在或许还很难,但是我希望她……我希望我们,总有一天,都能好好面对。」 「我也希望。」 灰泽轻轻m0m0她的头,掌心传来一GU倾斜的颤动,表妹正垂下脸,盯着地面。 「灰泽表哥。」 五官酸涩成一团,她颓丧着身子,垂下头。几滴水珠落下地板。 「我好想……再见爸爸一面……」 灰泽心头一震,除了陪伴她哭泣以外,他办不到任何事。 这类束手无策的旁观者角sE,他总共得经历两次。在许辉良的遗属前,在陆丹歌的nV儿前。每当担任这种职责时,除了无能为力的虚脱以外,更有无从摆脱的罪恶感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再度、无数次地反刍着雨燕的背影。 灰泽逐渐无法厘清自己的界线。他当初究竟是为何接近陆雨燕的呢? 因为想挽回替许辉良酿下的罪果?纯粹替陆丹歌的遗属感到可怜?当初抱持着肤浅的半调子心态来到陆雨燕面前,落得这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全是自作自受。 那麽,要放手吗?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