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淹没的与后来的
眼瞳像一滩污浊浑黑的死水,看得人发怵。阿勇尤其讨厌他这双眼睛,又湿又冷,蛇一样恶心。 那天,阿勇准备再给他一点教训,挖了一碗烂泥想涂在他脸上。他刚低下头,一直未反抗的黄宗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尖锐的石头,目标明确地对准阿勇的眼睛,所幸阿勇反应快,向旁一抖,黄宗伟只划破了他的眉毛。 因为阿勇欺负黄宗伟的场景大家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关注到的人很少。但那一刻应该十分惊险刺激。我后来也是听黄宗伟告诉我,那块石头的尖头在当时就差几毫米到阿勇的眼角,相对的,也就差几毫米后的几毫米能戳烂阿勇的眼珠。但对于没有戳瞎阿勇这件事黄宗伟并不觉得遗憾,相反,他很庆幸,如果当时真的戳瞎了阿勇,他的人生可能就毁了。 他向我袒露心声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久到我们一起去市区上高中,这件事才发生。 那个时候,我们正缩在黄宗伟的床铺上,在同一条被子里挤来挤去。黄宗伟用手电筒照亮被子内部,底光让他的面部变得很吓人,我忍不住想笑,他戳我的脸,对我说:笑什么笑,你也差不多。我们当时在玩一种只能说真话的游戏,由对方随便去问问题,但是另一个人只能说真话,如果他不想回答或者说谎被看出来,那他就要满足提问者的一个要求。 这个规则没意思。黄宗伟撒谎我不知道,我撒谎黄宗伟也不知道,我们完全凭良心说话。良心在我们中间是一个很稀缺的东西,所以他提问了我两三个问题,我的答案都是真假掺半。 现在又轮到我来问他了。我还是想揪着之前的问题不放,我想象到他戳瞎阿勇的场面,感觉非常新奇,仿佛经历了另一种人生。我还想跟他再讨论讨论,我问他: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你会退学去别的地方吗?他看着我,笑了一下,这个光映衬他的笑容很恐怖,不过他讲的话更恐怖。 他说:那我想方设法都要把你拖下水,如果我的人生毁了,我也要把你的人生给毁了。 他第一次对我说这种话,他笑嘻嘻的,看上去像开玩笑。但是我身体内的血流在一瞬间沸腾起来,我感觉血管里有了热度,尤其是听到他那一句“我要毁了你”后,我被一股巨大的、无名的情绪所裹挟。我说不出那是什么情绪,犹如海啸,但绝不是愤怒和震惊,我只是呼吸急促,神经亢奋,心跳变得更沉更重,克制不住自己想立马跟他发生肢体接触。 黄宗伟奇怪地看着我,问:生气了? 他把手电筒握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紧张道:你不会因为一句玩笑话就要揍我吧? ……没有。我竭力表现得平淡,却只显出刻意与做作。黄宗伟身体前倾,认真地观察我的表情,好似在逐个从我的五官里探究我到底有没有生气。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脸,就扭过头,结果他愈发来劲,屁股往前挪了一点,又凑上来看。 忍无可忍。我捂他的眼睛,不敢大声喊,怕被人听到:你干吗?他抓住我的手背,语调欠揍:看又怎么了?你有什么金贵的地方让我看不得? 我知道他不怕疼,但是怕痒,便撸起袖子,扑到他身上,去挠他的痒痒rou。他急得一脚踢开被子,在我身子底下边蹬腿边吭吭的憋笑。宿舍的床板不稳,动得狠了就响,他不大一会儿开始求饶,不知是因为笑意还是因为害怕,气音抖得不寻常:要被别人听到了…… 那支手电筒被他攥在手心里,开关亮了灭,灭了亮。他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们过完了高二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