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如果你能做我的强者

生在身边，都会震悚片刻。

    扬晋额头出了一片冷汗，定神看了一阵，才意识到那就是张佑恩本人。

    本该在休息的张佑恩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在床上反复地翻动，还间或有手部动作，就像在对抗着无形的敌人，有时突然锤进床头，嘣地发出声爆响。

    在扬晋这个方向看，活像黑漆漆的沼泽里混进了一条在翻腾的怨魂，举止癫狂。

    加上张佑恩那个体型，让人愈发畏惧。

    怎么回事，张佑恩疯了？

    扬晋捂嘴屏息，默默地观察，慢慢的，他发现张佑恩还在做梦的状态，似乎不是清醒着的，右手指缝里有红光外溢。

    那不正是恶魔之眼的颜色吗？

    他想到一个很可怕的答案，也许人类驾驭模因是有反噬的，张佑恩可能在梦里被恶魔之眼影响了。

    扬晋体验过同样的感受，恶魔之眼能够入侵人的梦境，将之扭曲成疯狂无序的炼狱，逐渐影响人的心神，勾引患者人格边缘化，乃至于堕落。

    他来到张佑恩的床边，大胆开了他那侧的床头灯，看见的情形正如他猜测的那样。

    张佑恩的神色极度痛苦，牙关死咬，面肌绷紧，两道墨眉忍受着剧痛弯蹙着，扬晋看到他的脖颈上都蹦出了暗紫色的青筋，整条手臂每一处俱在用力收缩，不停砸床板。

    力道之大，让床垫的缓冲成为笑话。

    扬晋拍打他的肩膀，低喊：“醒醒！你醒醒！老板！你听得见吗！”

    然而张佑恩即使被他用力拍也没反应。

    扬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抓着他的双臂摇晃，坚决要把人摇醒。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有把怒冲冲的嗓子在门外喊：“狗男女动作小点！还要不要人睡啦？再叫我杀你全家！”

    扬晋怔得不知道怎么回复。

    手突然被人抓住，回过头，扬晋对上刚从噩梦里返醒的张佑恩，张佑恩全身肌rou都在通电流似的轻轻颤栗，握着他手腕的力气大得像铁钳，额前的发梢还在滑落冷汗。

    “我们没事了，你回去吧。”扬晋道，先驱赶走门外那个人。

    来敲门的房客嘟嘟囔囔地离开了。

    扬晋蹲下来仔细看张佑恩的情况：“好点了吗？你刚才动作很大。”

    张佑恩的状态还是很不好，他满脸都是湿汗，手臂也发凉，胸膛萦绕着劫后余生的喘息，起伏堪比风箱。

    灰色眼睛半眯着，从里面渗漏出灯光些微的反射，亮莹莹的，好似夜里海上的灯塔。

    扬晋和他这样对视着很久，喉咙忽然紧得不知道如何开口。

    “张老板，”扬晋双手拿来张佑恩一只冰凉的手掌，捂在手心，“你会活下来吧，我不想你死。”

    张佑恩静静地躺着，扬晋战栗又害怕地再次看见这个男人坚定外表下躲藏的寂寞。

    强者应该在任何处境下坚持，扬晋现在无比渴望张佑恩能够回答他，告诉他，一定会坚持到底，永远做那个最强大的人。

    说也好笑。

    模因灾难明明是这么可怖的事，扬晋到这一刻，却把它盲目简化成了一个是与否的问题。

    ——只要张佑恩继续扮演顶梁柱的角色，他们绝对就能战胜模因，关键在于张佑恩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