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肆
「对不起……我不能让您杀了他……」 紫鸢虽是泪珠零乱,眼神却是无怨无悔,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地握着刀柄再往前一送,刀锋直入末柄,彻底穿透靳青岚的胸口,传来骨头断开和血rou撕裂的刺耳声音,紫鸢被更多的鲜血溅到了,鲜血灼热得彷佛要在肌肤上烫出一个大洞。 弓箭轰然倒地,靳青岚胸前的衣衫染上鲜红,千万朵血花失控地绽放着,紫鸢极为缓慢地松开染满鲜血的双手,他的睫毛沾着点点血珠,随着眼睛的眨动,血水不住在脸上流淌着,他的神情如此呆滞,就像被谁摄走了心神。 靳青岚转身面向紫鸢,踉跄着退後几步,他全身浴血,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嘲讽地道:「很好……很好,眠樱对你……弃如敝屣,我……对你网开一面……你却……」 话未说完,靳青岚忽然扑倒紫鸢,面目狰狞地捏着紫鸢的喉咙。 紫鸢倒在湿淋淋的污泥里,不消片刻便是脸色发紫,视线彻底坠入黑暗,完全无法呼吸。 云锁乱山横惨淡,烟雨蒙蒙如画,杨花乱飞雪,狼藉残红,雨水混杂着泪水,紫鸢泪洗红铅,凤钗半脱云鬓,愁横浅黛,花露濡湿,芳脂口上渝,他没有丝毫挣扎,显然已经彻底放弃了。 然而死亡迟迟没有降临,那双手甚至逐渐松开,压在紫鸢身上的重量也突然消失了。 浑沌之中,紫鸢隐约听到一声长叹,像是无可奈何,像是如释重负。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紫鸢的眼前依然一片昏暗,他想要大口呼吸,但颈上火辣辣地作痛,使他无法吞咽唾液,只能急促地喘息着。 待紫鸢再次能够看见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穷无尽的深灰苍穹,千丝烟雨暗,湘桃花褪燕调雏,东风作恶,吹落满空柳絮,宛如六花飞舞。 良久,紫鸢总算回复一点力气,他艰难地坐起来,脸上的血迹被雨水洗去了大半,他没有察觉颈项上留下了赤红的十指指印。 他的身边是靳青岚的屍身,屍身的胸口还插着那柄刀,血似乎早就流乾了,衣衫上的血迹凝结成一大滩深红,那双总是明亮凌厉的墨眸已经涣散成死灰,靳青岚的神色却不像平日那般不近人情,好像在陷入永恒的长眠之前,他也得到一份神秘的解脱。 紫鸢一手握着靳青岚冰冷僵硬的手,另一手盖着靳青岚的眼皮,让他瞑目,然後扶着大石站起来,远远眺望山坡下,入目尽是白絮花繁空扑地,绿丝条弱不胜莺,早就空无一人。 一头孤独的燕子冒雨展翅,飞向远方,远方已是宿雾含朝光,掩映如残虹,渐渐雨霁烟开,云淡天高风细,紫鸢却呆站在阴云密布,愁霾重嶂之下,满地飞花断送春,游丝荡絮,红紫践为尘。 终於,紫鸢无力地跌跪在地上,他双手掩着脸庞,彻底崩溃地嚎啕大哭,最後哭得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