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肆
戴任何发饰,身姿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脸上脂粉未施,琉璃色的眼眸深潭无风,铜镜未磨,眉梢眼角再也没有阴柔之态,只有不囿於现状的坚决。 这人不再是海棠馆的芊樱,更不是流莺馆的眠樱,他早已抛弃这些如同商品的名字。 在那一刹那,紫鸢才被逼领悟,由眠樱剪断长指甲,折断玉箫的一刻起,紫鸢认识的眠樱已经死了。 他们早就回不去了—或者,他们从来不是同道之人,眠樱是枝头最美丽灿烂的樱花,生来应当被春日曈曨拥抱,不该坠茵落溷,逝於流水,而紫鸢不过是他最想抛弃的过去的一部分。 紫鸢明白的,就算最後逃走失败,眠樱也是宁愿像个男人般死在靳青岚的箭下,而不愿意在相里家里尊严尽丧,饱受折磨凌辱而死。? 烟霭空蒙,雾抽烟邈,冷风吹雨浥轻尘,柳絮花霰飞银砾,紫鸢眉澹翠峰,柔花盈睫,碧玉搔头斜坠,一方面他希望眠樱为了自己留下来,一方面他却明了眠樱是不可能回头的。 果然,眠樱垂下眼帘,回头挥动马鞭,继续往遥不可及的他方狂奔。 紫鸢痴痴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此时靳青岚微微使劲,刀锋立刻在紫鸢的雪颈上划出丝丝血痕。 「你把他的话奉为圭臬,为他披肝沥胆,他却抛下你,独自逃跑了。」? 紫鸢回眸,凄然欲绝地看着靳青岚。 平日巧笑倩兮的美人儿,现在却是髻云散乱不胜花,双眉敛恨春山远,香兰泣露,轻雨催莲,泪洗娇红啼嫩脸。? 紫鸢早已万念俱灰,不存活望了。 靳青岚牢牢地盯着紫鸢一阵子,他突然把紫鸢丢到马下,力气恰到好处,虽然弄得紫鸢满身尘土,但却丝毫没有弄伤他。 当紫鸢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时,靳青岚已经俐落地跳下马,他还刀入鞘,飞快地从行囊里拿出沉甸甸的弓箭,弯弓拉了个满月,羽箭蓄势待发,瞄准逃得更远的眠樱。 象牙雕嵌金银扳指耀眼得可怕,靳青岚的眼神冷酷凶狠,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紫鸢不假思索地拔出挂在马背上的雪花镔铁短刀,使尽平生最大的力气,狠狠地插进靳青岚的背心。 刀尖从靳青岚的胸前穿出来,一瞬间迸裂出无数鲜血,烫热的鲜血飞溅紫鸢一身,甚至溅进他的眼睛里,眼前只剩下一大片淋漓血色。 泪荷抛碎璧,漏云筛雨,百花扫地,靳青岚猛然回首看着紫鸢,目眦欲裂,背後血涌如泉。 血腥味弥漫四周,中人欲呕,紫鸢髻云谩嚲残花淡,他勉强睁开眼睛,远山蹙双眉,芙蓉秋露洗胭脂,粉泪旋滴衣襟,柳沾花润,血珠沿着脸颊划出一道蜿蜒的红痕,比平日画妆的斜红更要妖艳,更要刺眼。他的全身抖得如同落叶,生风长袖际,但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