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欢(下):见时难
恐惧。 如果将军死了,那我也没办法幸存,这样很好——彦卿那时总是这样想。 唯一仍能微微刺痛他的,就是景元的年纪。景元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岁数,同龄的老友早已凋敝。但景元的精神状态实在是太好了,彦卿看不出他有任何堕入魔阴身的先兆,他甚至会怀疑,百年后,景元会像目送他的所有故交一般,也目送他的徒弟离开人世。 想到这里,彦卿很想开口安慰这个年轻的景元,他虽不曾亲眼目睹寿瘟的力量如何逐渐蚕食一个人的心智,但他却见证了烬灭的作为——这让他完全理解,为何仙舟民将丰饶与毁灭两位星神都称为“祸祖”。 他也完全理解,面前的景元心中埋藏的恐惧与绝望。 彦卿有着几百年后的记忆,也见过几百年后控制住了魔阴身恶化、神志清醒的镜流,她还狠狠砍了他一剑——尽管,他事后才知道,原来那是他的师祖奶奶。当时景元刚与绝灭大君战完,彦卿急切地跑去外院的议政厅向将军告状:这罗浮乱了套了!将军,到处都是武艺高强的老家伙在乱跑,除了脱狱的星核猎手和那个什么饮月君,我在路上还遇到一个骗子大姐,一头白发,骗我说她来自什么……苍城?我接了她一剑,差点被她捅吐血了,将军,您赶紧—— ——景元打断他急急忙忙的控诉,摸了摸他的头,说,傻小子,那是你师祖。 那时彦卿才知道,原来景元的师父、他的师奶奶没有逝世。 但面对这个尚未弑师、满心恐惧的景元,彦卿却什么也不能说。 他不能告诉他,你不会成为弑师的罪人;他也不能告诉他,镜流很可能是故意与他保持了距离。 ——师徒感情越好,分别的那一刻就越是不舍,更不用说,徒弟亲手斩杀师父那一瞬间的痛苦。彦卿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他只好委婉道:“你说得没错,我师父离世前,花了很多心思安排后事,他就是担心我呢。” 景元苦笑了一下:“有时间准备后事,看来也是魔阴身?我先前还以为他是在战场上故去的。” 彦卿怔愣了片刻,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景元以为他不想说,赶忙道:“抱歉,我不该问这个的。” 彦卿摇摇头:“没事。他是因为战事去世的,只是病发得比较缓慢,所以归来后仍与我生活了一段时日,之后才渐渐不行的。”他将视线从景元的身上慢慢移到他自己的双手上,那里仿佛仍然残留着他的剑刺过景元心脏时喷溅出的血液,他小声道,“所以与魔阴身,其实也没太大区别。” “是这样吗。”景元似乎也陷入了沉思。 “他最后的时日很痛苦,彻底失去意识前,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请我杀了他。”彦卿缓缓道,好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我后来照做了。我当时很怕这样冥差不会来接他,还好祂们最后还是来了。” 景元震惊,抬眼望住彦卿:“你……!” 彦卿这时情绪倒是十分平静,但他仍不看景元,只是凝视自己的双手:“我也不想的,但是他当时已经快要化成一坨rou泥了,你知道烬灭祸祖的手段,而祂在我师父身上选择了最残忍的那一种。止痛药的效力一过,哪怕是他在昏迷中的叫声,整个医馆二层都能听见——我师父不说是甚么钢铁硬汉,但他也是在前线杀了三千丰饶孽物、浑身伤疤的汉子,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痛苦过。所以,我给了他最大剂量的止痛剂,之后用他为我买的剑,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景元凝视面前的人良久,喘息不已,胸口剧烈起伏,他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