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凤凰台上栖枭鸟

    卫庄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倏而睁开了眼。

    天色已完全黑了，山麓中一片静谧，连一声鸟鸣也不见，他的目光一转，朝身后看去，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正是刚才他在幻境中所见到的那位。

    “社神，”卫庄说，“这么晚了，有什么指教？”

    “指教那可不敢当，”被称作社神的老人来到了他的身边，忽而拱手施了一礼，“寒地偏远，难得有龙神驾到，理应相迎。”

    卫庄：“这墓的主人，你当年也见过？”

    社神：“只见过一回，该有的，大人早先想来都已经见过了。”

    “照你这么说，”卫庄的眉梢扬起，“是还有不该有的？”

    “大人这话说的，”社神笑了笑，嘴边的白须翘起，“不该有的，那可不是老朽能管的了，得下去问问地府的当差。”

    他说着欠身又是一礼，口中念念有词道；“便不多叨扰大人。”话音未落，身形已经没入土中消失不见。

    卫庄收了视线，看向墓碑上熟悉的名字，所谓天上一天，人间十年，原来也是真的不能再真了。他生角化龙的那一日不过上天受了赐封，得了一个所谓的仙号，自觉并未久留，了却一干事务后马不停蹄赶来此地，却发现眨眼间一年已过。

    人间风光好，只是不长留。

    什么金陵玉树、秦淮水榭，一转眼，连那凤凰台上也栖起了枭鸟。

    卫庄在碑前站了也不知多久，直到一轮圆月升至中天，皎皎月辉洒遍大地，他抬头看向那一轮月，忽而纵身一跃，在月下化为了一条修长的龙影，满身黑鳞折出月色，穿过随风飘散的流云，仰身直上了九霄。

    永和十年，十月十五，随着巷口一阵隐约的锣声，三更已至。

    月色穿过窗棂漏入了屋内，更衬得室内一派寂静，忽而一阵叩门声起，韩非一惊，又疑心是自己的错觉，哪有人会在这时候登门拜访？

    他将罩在脸上的那件外袍取下，坐起身来，就听那阵敲门声又起，他迟疑着穿了鞋，干脆顺势将那墨色的衣袍一披，朝外间走去。

    那外袍本是卫庄的旧物，着在他的身上自然有些过分宽大了，几乎要拖到地上，他听那阵叩门声克制有礼，一时又猜不出究竟是村中哪位，连蜡烛也没点，就这么匆忙打开了木门。

    “嘎吱”一声，老旧的木门推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韩非呆了一呆，因为站在门外的……并非来客。

    逆着月色，来人的长发好像镀了一层浅淡的银辉，韩非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就这么直直地立在了原地，甚至没顾得上推开那扇只开了条缝的门。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来人，百感交集，到了脸上却只剩下了呆，浑浑噩噩中他忽又想起了前日所遇的那位老者所讲的，“十月十五，当有奇遇”，他的嘴唇动了动：“你…….”

    卫庄垂眼看着他：“不请我进来坐坐？”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韩非如梦初醒，这才将门完全推开，将人迎入了屋内，他转身带上门，放门闸时看见了过长的手袖，忽而想起身上披的还是卫庄从前的衣物，脸上不由一热，恨不得当场将那外袍当场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