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更有痴似相公者
日落时分,褪了色的夕阳堪堪挂在西侧的群山上,晚霞的余晖变得黯淡,卫庄顺着雨后泥泞的小路走进村庄。 离别多时,山中的一切却依旧如此熟悉,仿佛这些年里一尘未变。这条路他曾走过无数次,每个清晨或是日落,他都会沿着这条泥路前往邻村的私塾,再同韩非一道回到这里。 不时有还未束发的小童欢笑着跑过田间,与他擦身而过,卫庄翻过小丘,目光落在村口第二间不起眼的矮房上。屋子大约是新造的,土坯的颜色和左右两边的民房有所不同,但是中规中矩,并不显丝毫的突兀。 他迟疑了片刻,来到矮房的门前,院落本身不大,里头整齐地种了一排排郁郁的青菜,仅留出一条不足尺宽的小径,蜿蜒着通向屋内。 一阵脚步声响起,卫庄转过头,看见一个肤色黝黑的青年男人朝这头走来,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莫约刚刚结束了一整天的农活。 他看了看卫庄,这样的小村里外来者实在罕有,率先开口道:“先生看样子不是本地人,莫非是来这里找人?” 卫庄:“之前这里的房子,似乎是重建了?” 男人把锄头朝地上一放:“可不是吗?” “你可知这里从前的户主?”卫庄问。 男人多看了他一眼:“你是说这里曾经的教书先生?” “正是,”卫庄说,“他姓韩,你知道他搬去哪里了吗?” “按说先生你不是这里人,可我看着却总觉得眼熟地很。”男人摸了摸下巴,“先前住这儿的,是位教书先生,这小村里也独他这么一家了。舍弟早前也去那儿念过几个月的书,算识了几个大字。” 卫庄:“那之后呢?” “那先生年前生了场大病,没几天的功夫就......是连这个年关也没熬过。”他叹了口气,低声说,“看样子你是他的朋友吧,节哀。” 卫庄滞了滞,好一会,才没闹没脑地问:“如今......可是什么年间了?” 男人愣了一下,还是答道:“已是永和十一年了。” “永和十一年,”卫庄的心头一跳,“若他是死在这里......兄台你可知他的家墓?” “都是一个村里,这个自然,”男人一点头,“乘着眼下天还没黑,我带你过去?” 两人顺着田埂一路向北,翻过几岭不高的土坡,到了周幕山南脚的一处矮坡,望眼望去,坡上星星零零错布了十数座造型粗陋的土坟。 男人为他指明了方位便道了告辞,卫庄来到了西南角的一处坟头,见到前面的石碑的右侧镌刻了一道生卒年月,生辰一项只到年份,碑上的字迹不算多么秀美,却也算是工整。 卫庄在碑前伫立了良久,忽而抬起头,手指轻抚过墓主人的姓名,久未擦拭的石碑上已积了一层浮灰,他无声地注视着指尖的那个名字,仿佛要将其望穿一般。 落日渐渐沉入了群山之下,暮色自天边弥漫开来,沉沉地压向这处荒芜的山坡。卫庄按在碑上的五指一点点收拢,突然间,一道金光倏而自他的指尖迸发而出,初时只是幽幽的一点,下一刻,只听轰隆地一阵响,整片山坡突然震颤了起来。 枯叶与尘土一道簌簌地自头顶落下,脚下的碎石颤动着,在土丘上跃起复又落下,不知从何处起的劲风倏而鼓起了他宽大的衣袂,“唰”一声,昭昭金光骤然大炽,像是一捧当空炸开的焰火。 光芒愈演愈烈,灼烈得像是要将人融化,一派金辉之中,卫庄微眯起眼,眼前现出了一片模糊的场景,隐约有嘈杂的人声自其中传来,他手势一收,想也不想地纵身跃了进去。 就在他的身影完全没入那片光与影的一刹那,碑前灼目的金光一闪,霎时消失殆尽,只留在矮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