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更有痴似相公者
一处孤坟。 卫庄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村口的那条小径,正值清晨,天边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雾,不远处陆续有农人沿着泥路走来,及至他跟前时,竟也不避。 卫庄愣了一下,就见那携着秧苗的男人神色如常地继续向前,就这么径直穿过他的身躯。 他回头看向对方远去的背景,意识到在这里自己的存在不过是个幻影,镜花水月,他试着开口说话,亦不见对方回应。 “嘎吱”一声,卫庄回头看去,发现之前途径的那栋平房低矮,尚是记忆中的模样,有人从屋里推门走了出来。 隔着不过几步的距离,他注视着迎面走来的人,就像是生生被钉在了原地。来人着了一身粗布的灰衫,下巴上有一片不甚显眼的青色,大约是没来得及剃的胡渣。 但除此之外,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年轻,眉目间有种难以形容的静,像是冬日里积雪未消的湖泊,让人看一眼便记忆犹新。 卫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韩非似乎瘦了,脸侧的颧骨略突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忽而自卫庄心头涌起,他清晰地记得两人在河畔的那处浅滩上初遇的时候,分明还只是永安十年,才一晃间,竟已一年过去。 韩非自然看不见卫庄,他走出小院,沿着小径朝邻村私塾的方向走去,卫庄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两人翻过第一个土丘时,身后突然有人出声叫住了韩非。 韩非停了脚步,转身看见一个发已花白的老人佝偻着朝他走来,过长的额发掩住了来人的面容,卫庄皱了一下眉,按说在亡魂的记忆中不该有类似于生者气息一般的存在,可也不知为什么,他在来人的身上觉察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位公子,还请留步。”老人拄着拐杖到了韩非的跟前。 韩非弯腰虚扶了他一把,笑着说:“在下一届书生,称不上什么公子。”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人摇头叹道,“这些都不是人力所能强求的,公子又何必拘泥?” 这句出自《论语》中的《颜渊》一篇,后面还紧跟了子夏的一句劝慰:“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他笑了笑算是谢过了,心中并不怎般当真。 “韩先生,”卫庄循声一抬眼,走来正是刚才邻家的农人,肩头还扛着农具,看样子是去田间的路上中途折返的,男人皱了皱眉,“这老头昨晚就在村里,疯言疯语,你别同他一般见识。” 老人却并不以为意,抬头看进韩非的眼睛,他挡在额前的散发滑落下来,露出了下方一对精亮的眼睛:“相逢即是缘分,公子不妨听老朽一句,这月的十五那天,就在此地,将有贵人至,届时公子定当有奇遇。” “老头,”男人嗤了一声,“你开口前也不忘找张镜子照照。” 韩非闻言却若有所思地垂了眼:“这月十五......那岂不就是后天?可是......” 老人哈哈一笑,再不看在场的几人,哼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荒村小调,晃晃悠悠地朝田间去了。 卫庄心中略微动了一下,竟无端地觉得对方嘴里的调子有几分熟悉。他朝那人离开的方向望去,老人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了田野间。 傍晚时分,天色还未转暗,韩非匆匆结束了一天的授课,没有径直回家,而是转身去私塾边上的客栈里借了一匹马,朝几里外的镇上去了。 这一天下来,卫庄都无声地待在他的身边,韩非心不在焉,他看在眼里,却也无济于事,只好纵身跟上去。 韩非最后来到了一处布庄,店面不大,但门前往来的顾客倒也不少,他显然不是这里的熟客,伙计领他进了门,在大堂里看了几匹新进的布料。 卫庄放眼望去,那布匹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