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更有痴似相公者
,他初来时曾对这个平凡的日子感到困惑,此刻却像是隐约感知到了什么——十月十五,这是他一跃龙门,化出龙角的那一日。 一股莫名的怆然涌上了他的心口,像是苦酒穿喉,于肺腑燃起熊熊烈火,烧得他的心田荒芜一片。 这时,不远处稻田的尽头忽而现出了一个人影,身量很高,正缓缓朝他们的方向走来。那人着了一身黑衣,头戴一顶黑纱的帷帽,和煦的秋风吹拂着他面前的皂纱,韩非远远看着来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片刻才缓过神来。 他仓促地理了理衣袖,又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脑后有些散开的发带,动作间竟带了点罕见的慌乱。韩非看着那个渐近的身影,意识到眼下再要重新系,怕是来不及了,只好又将手放下来,抿了抿发干的嘴角。 来人走到他的跟前,取下了头上的帷帽:“劳烦问一句,要去章村该怎么走?” 韩非看着他的陌生的面容,眼神黯了黯,侧身为他指了方向。待来人离去后,他转头看了愈发转暗的田野片刻,继而顺着原路,慢腾腾地回到了村口的那栋矮屋。 三更时分,梢头一轮圆月悄然升至了中天,清寒欲溢。巷口的打更人刚刚远去,四下寂无人声,韩非缓缓从桌前站起身,走到里屋,“吱嘎”一声,角落的衣橱开启,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他秉着烛台,朝橱中照去,翻开几件款式相似的袍子,取出了一件全黑的长衫。墨色的布衫十分宽大,展开后几乎拖到他的脚跟,韩非将布衫翻折过来,露出了里头的内袋。 暗袋的开口被针线缝死了,他吹灭了红烛,抱着衣服在床头坐下,月光顺着窗棂倾泻进屋内照亮了他半边的侧脸,他的指尖掠过袋底,触到了一枚铜钱大小的硬物。 卫庄的瞳仁微缩了一下,昏暗中他虽看不清那物的形状,却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隔着不厚的衣料,韩非细细地摩挲着袋中的东西,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他在岷江的某个滩涂里发现了一条浑身是血的“长蛇”,通体漆黑,腹部有一处触目惊心的伤痕,不住有鲜血从伤口渗出,从河滩直到流水,淅淅沥沥淌了一路。 “蛇”的体型过大了,他没法直接带回家中,却也不愿放任它这郊野自生自灭,于是折回家中取了伤药,将它移至了附近一处早已荒废的土地庙中,悉心处理了伤口,一边不忘去河滩边上以黄土掩去了来时的血迹。 谁料次日清晨再至庙中,原先的“长蛇”已经不见了踪影,徒留下满地的血迹,以及......一个眉目如削的年轻男人,对方身上的黑衣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滴滴答答地朝脚下的青砖上渗着血。 袋中的小件被他握在手心,泛出点点温吞的热度,韩非阖上眼,一头倒在了床榻上,恍惚间又想起了两人临别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一个月凉如水的深夜。 卫庄撩开颈后的长发,二指并起轻轻发力,竟取下了一枚漆黑的鳞片交给他:“拿着这个,他日你若......遭逢不测,它可以为你解难。” 韩非看着手里的鳞片,笑了一下:“如何解?就比如,你会赶到我的身边吗?” “当然不是,”卫庄垂眼看着他,轻声说,“这鳞片上带了我的一点修为,关键时刻可以化作气刃为你挡下一击。” 韩非缓缓睁开眼,眼前还是那个只有他一人的卧室,他的手指骤然收紧了,指甲深嵌进rou里,一把将手中的布衫扯起来,罩在了脸上。 卫庄走上前了一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突然间,床上的男人骤然蜷起身,像是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卫庄的心像是猛地被人攥紧了,好似要淌出血来,一层薄薄的布衫下,韩非忽而开口说:“护身符......可我想要的可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