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虞姬藏刀
落座在一旁的塌上,步履间环佩珑璁,伶仃了几声后静了下来。 期间似乎有茶盏沏开的声音,随后李择缨听见那人发话:“上前来。” 李择缨无法视物,只能靠着声音的方向,慢慢膝行过去,裙裳袖袂划过白狐毯,一时衣袍蹀躞。 李择缨方向感几乎南辕北辙,绕着身子快要傻乎乎地转去另一头,半途被一双手截住,那双手十分有力地桎梏住他的肩膀,旋即低沉的两个字落到他耳朵里。 “别动。” 李舜城从塌上下来,搀着他的手臂,几乎是拎小猫一样将他拎起来,放在了自己面前,好生跪着。 这样的碰触李择缨从未预料,他原以为李舜城厌恶他,他连近身都难如登天,遑论取人性命,李择缨心中惊涛骇浪,即便隐藏得再好,在那双宽厚修劲的掌下也不禁轻轻颤抖。 李舜城悉数瞧在眼里,桌上本来温好要递了去的茶盏,不动声色地被弃置在塌几的另一侧,慢慢变凉。 李舜城面目平淡地开口:“你怕我?” 李择缨渐渐冷静下来,紧攥着手心,跪在地上怯生生地回话:“择缨初次面圣,自知擅闯有罪,心中惶恐不安,还望父皇宽恕。” 李舜城静默许久,忽问他:“择缨这名字是你母妃取的?” 闻见母亲,李择缨身形一顿,喉中不由艰涩,许久才回道:“是。” “那你母妃可曾说过何意?” “昔楚庄王大捷,宴飨有功之臣,欢饮达夜,忽有风来,中途烛灭,一人酒醉,趁暗轻薄了许姬。许姬择下那人帽上的缨带,向王告发,说只需掌灯一验众人帽缨,便知是何人。楚王仁厚,听完之后却并未掌灯,还命众臣都将缨带择去,饶过那人一命。” 那孩子的声音就如择缨这个名字一般美妙动听,唇间每个字都如碎玉落珠,李舜城凝望着他蒙着白绫的面庞,婉婉约约的,竟瞧出了一些辛夫人的影子。 “君王仁政,此为择缨。” 李择缨的下颔生得俏丽,一张唇水色潋滟。 “你道你母妃是尊崇楚王仁政,我却道她是怜许姬被楚王辜负。”李舜城很淡地笑了一下,“你母妃是怪我负了她。” 李择缨望不见李舜城的神情,却听出话里存了斯人已逝的苍凉,心中愈觉帝王虚伪无情,顿时恨意蔓生,此刻只能咬牙忍下,面上做出急切又悲伤的样子来,说:“母妃从未怪过父皇,她一直希望您能原谅她,临死时她都牵挂着您,将这盒中之玉握在手中。” 李舜城似有感触,旧时与辛夫人定情确实有一块玉珙,后却被他挥剑斩断。 李择缨膝行近前,将那藏有暗匣的方盒双手奉上,李舜城不疑有他,接过打开,迎面的却是铁骑突出的刀光剑鸣。 李舜城自幼通读史传,熟谙图穷匕见的刺杀,可他此番的敌人并非是执图求见的荆轲,而是匣中藏刀的虞姬,一个漂亮娇弱的孩子,他于心有愧本欲好好疼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