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虞姬藏刀
李誉本不欲纠缠,可李择缨太过执拗,像是故意做给他看,跪得极为板正,脊背犹如一尺玉笏,任李誉如何威言相逼也面色不改,双眼沉静得好似吹不皱的一池绿潭。 两人一立一跪,在殿门口僵持,刘继明杵在一旁也不知如何是好。 殿内忽响一道低微的咳声,两人一怔,刘继明一激灵,最先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跨了门槛进殿。 片刻之后,刘继明出来,传唤宫婢送来皇帝遗落在寝殿的一件玄袍,接着又召来陆续的宫人奉进盥洗的御盘、续燃的熏香和醒神的盏茶,鱼贯一列而出,刘继明落在末尾。 出来后不知刘继明弯着腰和李誉说了什么,李誉竟望了李择缨一眼之后便转身走了,刘继明笑着恭送,瞧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李择缨,连忙趋步过来,躬身道:“三殿下,快起来吧,陛下唤您进去。” 李择缨跪了近一个时辰,双腿都跪得麻痹生疼,可真等到这一刻,他却有些恍然。 摇摇晃晃站起来,他听见自己说:“好。” 李择缨甫一踏进去,刘继明便在背后合上了殿门。眼前掩了一折横山亘水的屏风,笔墨藏锋,好似金戈铁马,帷帘卷起,从中缭绕出一缕熏烟。 李择缨去探袖内,悄然无声解了将手腕和匕首绑在一起的白绫,将匕首藏入盒中的暗匣,绫带缚在眼前,旋即便如盲眼,什么也看不清。 他凭着记忆摸索,扶着屏风一步一步踱过去。 地上铺着外域进贡的狐狸毯,上好的绒毛跟天上的云似的,踏上去一点儿脚步声也没有,腰间的坠饰来这之前就被他摘下了,也不会有璎珞子勾绊的响动。 殿内此刻出奇的静。 案前正中立着天子,乌金暗纹的外袍未系带,披在肩上,鎏金玉簪挽了发髻,几缕发落在额边,慵容闲散却也俊朗异常,漆眉入鬓,目如夜星,凝视着眼覆白绫一路行过来的李择缨。 穿过屏风走到案前的这几步路,李择缨走得磕磕绊绊,但案前之人未斥责一句,他便只顾盲人摸象,摸到御案支棱棱的一个角,站定在原地,退后一步跪下请安。 李择缨身份低微,最艰难的日子跪过庭阶跪过石径跪过草蒲,方才还跪了一个时辰的地砖,可李择缨从未跪过这样柔软的绒毯,触到的一瞬似是连膝盖都软了,险些栽在地上,幸亏双手撑着上身,才不至于撞在案上。 “儿臣李择缨,给父皇请安。” 李择缨整裳敛容,乖顺地跪在地上,殿内却迟迟无人回应,也无人叫他起来。 头顶一道声音问他话:“既要来见我,为何蒙着眼?” 语调像是久置案上的茶水一般平静,没有责问也没有怒气,更没有相隔多年见到孩子的惊喜。 李择缨伏在地上,埋头答:“择缨碧瞳邪秽,恐冲撞了圣颜。” 蒙着一层白绫纱,李择缨只能透过晃动的光影依稀辨认,李舜城走到面前,居高临下打量了一会儿,又越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