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s尾巴
自此我再也没有见过我妈。 无人管制,我爸开始不分昼夜地酗酒,混迹于各种赌博场所,我时常挨饿。 幸好我有我哥。 他给我做饭,第一次差点把厨房给烧了。 他给我洗衣服,第一次将我的内裤搓出个大洞。 但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哥,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哥身上比别人多长了一块叫做尾巴的骨头,那就是我。 我终日游荡在这栋老楼周围的胡同和巷子,无法理解“自由”的含义,只知道上午去公园看结在树上的石榴和柿子成熟,下午四处寻找我哥的踪迹,等他放学回家带着我远走高飞。 我并非独自一人,老楼里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他们和我哥同龄,读完初中却不再上学,整天骑着自行车穿街窜巷。 某天他们突然发现我的存在,用自行车包围成圈将我关押,拿走我哥留给我的零钱买山楂冰棍和泡泡糖吃。 他们嘻嘻哈哈的,说要跟我做朋友,还给我起了个“傻瓜”的绰号。 我哥没教过我“傻瓜”怎么写,我误以为是类似地瓜的东西。 总之都很好吃。 于是我对着他们呆头呆脑地傻笑。 他们说我每天都应该把零钱送给好朋友。 我欣然接受。 我哥老不在家,我越来越想念他,开始偷穿他的衣服,连同内裤。 见了面,朋友们总要问我今天是不是也穿的我哥的内裤。 我非常自豪,回答说是。 朋友们笑得人仰马翻,又问我是什么颜色的。 我确实记不得,便转过身拉开裤绳仔细看了看。 “黑色,有小猫。”我说。 等我哥回来,我立马将新交的朋友和那场游戏全都告诉了他。 彼时我哥已然长得又高又瘦,肩膀也宽,鼻梁骨上还架了副无框眼镜,平静时整个人显得异常冷漠。 我哥也不爱笑,被他抱进怀里时,我总拿手指将他的嘴角往上挑。 他不会生我的气,先抚摸一阵我瘦削的脊骨,再亲一亲我的脸和嘴。 医生要我多摄入维生素,家里常年备着些便宜水果,都是我哥买的。 帮我削好一个脆桃,我哥听完什么话都没说。 浅粉色的脆桃很好闻,不过还带着点酸甜的味道,我吃完一半将它放在桌上,抬起那张弱智脸询问我哥出门去做什么。 我哥让我今晚乖乖睡觉。 我听我哥的话。 睡醒,我发觉我哥白净的脸上平白无故地添了几道深色的淤青。 他的上半身只穿了件白色衬衫,不像平时的整洁,扣子都敞开着。 我还看见他左腰上多了一片暗红的痕迹,蔓延到肋骨之上。 像火焰。 此后我再也没有任何朋友。 如此度过漫长的三年。 直到我哥高考结束,他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找到一份暑假工,白天同样不在家。 某晚我爸在烟雾缭绕的牌桌上听来消息,自作主张地收了别人几万块,要将我卖给一对中年夫妇做孩子。 这是我亲眼看见我哥揍人,像失控的疯子。密雨般的拳头毫无章法地挥落在我爸身上,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砸得闷响。我爸嘴上叫骂,没躲几个来回便如烂泥似的瘫倒在地。 “再敢做这种事,”我哥揪着我爸的衣领,将鼻青脸肿的他拽起后沉声威胁,“我杀了你。” 第二天我哥就结了工资,带我离开蓉城。 去千里之外的南京城,我哥和我搬进新家。 照样是在老城区,狭窄的出租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窗外有棵青苹果树,生命旺盛而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