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s尾巴
我哥有个印着红白灯塔的笔记本,里面写着他的两个愿望。 第一个是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第二个是能把蓝雨扔掉。 我叫蓝雨。 我哥叫蓝何。 我们是从同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亲兄弟。 我知道偷看是不对的,不过我哥对我放松了警惕。 我哥以为我看不懂。 因为我是个弱智。 从我能够记事起,我见得最多的就是医院里穿白大褂的那个医生,他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 每次我去,他都让我躺在一张硬床上,用各种刺白的光线对着我的脑袋来回扫描。 最后得出结果:我是个智商只有73的孩子,无法集中注意力。 从此我丧失上学读书的任何机会。 那时我爸我妈都是蓉城钢厂的职工,一家四口能在那栋老楼里分到两室一厅。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妈是有幸参加过高考的女文青,却被父亲撕毁入学通知书,安排她和只有小学学历的我爸结婚生子。 幸好我哥遗传了我妈的优秀基因,从小就聪明,任何东西不过三遍便能学会。 我小我哥两岁,他天生对我有吸引力。 于是我缠着我哥教我汉字拼音和加减法,晚上挨着我哥睡觉,半夜偷偷在被窝里撒尿。 我哥从来没有打过我,每次都把我抱进浴盆里洗小鸡鸡。 我的内裤换不过来,我哥就拿他的给我穿。 夏季最热的三伏天,我从衣柜里翻出我哥的一件黑色毛衣,胡乱套在头上后拽不下来,索性靠着柜壁睡午觉。 等我哥找到我,我的头发和身体都变得湿漉漉的,像只落水的小耗子。 将我收拾干净,我哥从书包里摸出一颗圆青的苹果,洗好放进我手里。 我哥长得好看,又有礼貌,很招人喜欢。学校里总有女孩子往他抽屉里塞糖塞苹果,每次都会落进我的肚子里。 “阿雨,”我哥摸我的脑袋,“我们要做个约定。” “以后哥哥叫你,你都要说‘我听到了’。哥哥跟你说话,你也要说‘我知道了’。” 我哥的每一句话我都听了记在心里。 于是我说:“我知道了,哥哥。” “阿雨乖。”我哥舔了舔我沾着苹果汁的嘴唇。 我哥漂亮的奖状贴满了客厅里的两面墙,我觉得他是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人。 我随即学着我哥的动作,将他的口水全都舔了咽下去,妄图变得像他一样聪明。 秋天,我哥升进高中,我每天只能在晚上见他一面。 我想不通,哭着问他是不是讨厌我,不想见到我,所以才会那么晚回家。 我哥给我擦眼泪,发现怎么也止不住,便将我抱在怀里哭到消停。 “哥哥没有讨厌阿雨,哥哥要带阿雨远走高飞。”我哥的声音温柔,说完将我脸上的眼泪舔得一干二净。 我不明白“远走高飞”是什么意思,总之我哥没有讨厌我,我就高兴。 我爸和我妈似乎不高兴,无数个灰暗色的深夜,他们总将家里仅有的锅碗瓢盆摔得四分五裂。 我蜷在我哥温暖的怀抱里,懵懵懂懂地问他爸爸mama在干什么。 “他们做的所有事,都和我们没关系。”我哥很喜欢亲吻我的额头。 我蹭一蹭我哥的鼻尖,告诉他:“我知道了,哥哥。” 铺天盖地的争吵和殴打持续了大半年,同年冬天,在我哥刚过完生日的那个清晨,我看见我妈头发蓬乱,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开了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记得我追到楼梯口,远远地叫过她一声。 我妈稍微停步,几秒后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