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继白昼之长夜
尸体。他也怕在黑暗之中,撞上拿着斧头的杀人犯。 小心一点、小心一点,不要让人发现你。秦璘在心里数台阶……八、九、十,到了二层,向左转身,一步一步,在黑暗里探索下一道台阶。 除了心跳与呼吸……怎么会有这么凌乱的心跳与呼吸呢,这黑暗里,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人矗着? “哐啷!” 楼道里的灯忽然亮起来。 秦璘吓白了脸:“不要杀我!”他瞬间飞奔至四楼,逃回住处。 开门扔垃圾的人只看见一个奇异的身影忽奔上楼,无奈低唤了一声:“喂……” 秦璘此时已缩在了被褥里,躲在封闭的寂静与幽暗中。窗子未关,夜风卷着月光吹进屋。房间里的灯未开,路灯便慷慨地施舍了一些光给秦璘。 秦璘的脸上映着幽蓝的光,那双眼睛吸进了过多恐惧。原来在自己出门的时间里,房间里的陈设是这样孤寂地伫立在这里。他眼中的世界,却会在静止中狂欢起来。桌子盯久了,会放大、会缩小、会缓慢地动起来,书柜也是、台灯也是、水壶也是。它们与背景的界限越来越模糊,化成了一团团色块,在黑夜里狂欢。它们移动了、说话了,它们就要爬上秦璘的床,把他拖去深渊。 秦璘哭了。 哭声令他作呕。从自己的嗓子里发出的哭声,就像鬼缠绕在他身上。 “让我死了吧……”秦璘看向洗手间的木门,他坚信那门背后,藏着一个人,或者鬼。“可我怕死啊……” 秦璘在这样的夜里想起过往。 “我要去死!你让开!” “不要、不要——mama——不要走——” 那孩子堵在门口,极力哭号。他张开纤弱的身子,摆成一个“大”字形,努力卡在门框上。他双手死死抠在门框边,发白的骨节上布满青紫色的血丝。 “不要走!不要走!” “你们折磨我!折磨我疯死!你们真会折磨我!”女人头发凌乱,一手掀开了孩子细瘦的手臂。 “mama——”孩子抱住女人的腿,跪在地上哭:“我听话的!我听话!我要听你的话……” “你们秦家的不是东西!不是东西!” “mama、mama、mama、mama……”他颤抖着、拼了命去唤。鼻涕流到嘴唇上,滑到门牙上,眼泪呢,则不知奔涌出了几条长河,在那张可怜的小脸上决堤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冷冰冰的人,像死了一样。他横着棕色的眼,对已经被砸碎的电视机吐了一口烟,没有往门边看。那声声凄厉的哭号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 女人哭、孩子哭、家里能砸碎的东西统统散落在地。 “让她走!” 门被撞开。 “mama——mama——”孩子扑着追上去,他双腿被吓软,双手哭得麻木,仍拼了命地滚下楼梯,一路追到楼下,爬到母亲脚边。“mama——”他抱住女人的腿,把眼泪鼻涕全部蹭了上去,他含糊地哀求:“mama……我跟你走……” 呼哧——呼哧—— 他终于犯病了:过度呼吸。 他说不出话了、手脚僵硬了、眼神凝止了,他大张着嘴,已经不会换气。 呼哧——呼哧——呼哧———— mama没有了。爸爸没有了。 有一地破碎的婚纱照。 看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笑得多灿烂啊。 2019.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