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活着的感觉
用牙齿咬着扳手,给一个黑水帮马仔开瓢。 姜浩的砍刀已经出鞘,却被陆炳坤的鳄鱼皮鞋尖抵住了脚踝。 “再等等。”陆炳坤的声音像钝刀割开皮革。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陈恪生扑向另一个马仔——那年轻人此刻完全变了个人,动作带着犬科动物的狠劲。 再逼一把。 ———没准这小子就要杀人了。 他在等,等那个临界点——当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当陈恪生眼底最后一丝人性被兽性吞噬。 寒光一闪,黄毛将刀刃狠狠楔进陈恪生的后腰,血瞬间洇透了布料,在雨水中晕开一片暗红。 陈恪生一把挣脱。 黄毛拖着断臂往后爬时,陈恪生突然扭头看他。 陈恪生咬着金属的腥味,齿间传来的震动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血沫混着雨水溅在脸上,左眼早被黏稠的血浆糊住,右眼的瞳孔却收缩小,下三白里泛着非人的冷光。 他将黄毛扑倒在地,手中的砍刀对着他高高举起。 一道闷雷照亮了恪生有些狰狞的脸。 刀锋最终悬停在黄毛喉结上方三寸。 陈恪生的手臂剧烈颤抖着,随着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呜咽,他猛地翻转手腕——刀柄带着全身重量砸在黄毛耳侧,水泥地面顿时迸开蛛网状的裂痕。 最终这一刀终没有落下。 陆炳坤不无可惜。 "坤哥!那小子快不行了!"姜浩突然大喊。 陈恪生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后腰的伤口汩汩冒着血,把牛仔裤染成了紫黑色。 "黑水帮在岷生巷的场子,"他笑着说,“今晚收了。" 姜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明白。” 陆炳坤上前扶住陈恪生摇摇欲坠的身体。 年轻人缓缓抬头,右眼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空洞的茫然。 暴雨中,陆炳坤的皮鞋踏过血泊的声音格外清晰。 "看着我。"陆炳坤挑起那张血迹斑斑的脸。 年轻人的右眼终于恢复焦距,可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兽性。 雨水冲刷着他眉骨上的伤口,露出森白的骨茬——这处伤再偏半寸就会废掉眼睛。 陆炳坤的呼吸突然加重。他伸出拇指按进那道伤口,满意地感受到年轻人肌rou的痉挛。 鲜血立刻涌出,顺着他的指纹流进陈恪生的眼窝,像给这颗濒临破碎的明珠镀了层红釉。 陆炳坤觉得, 他身上的每一处伤都,美极了。 "记住现在的感觉。"他缓缓抽走陈恪生手中的砍刀,刀柄上还留着五道清晰的指印。带着雨水冷冽味道的吐息喷在年轻人耳畔:"疼痛、愤怒、杀戮的冲动......"刀刃轻轻拍打陈恪生颤抖的喉结,"这才是活着的滋味。" 陆炳坤的身影在火光中拉长,完全笼罩住摇摇欲坠的年轻人,像头巨龙在圈养它伤痕累累的幼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