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 身痛心暖
事实上,从被墨淮从实验楼里带出来,到乘车一路返回这里的过程,季言几乎都处在浑浑噩噩的半清醒状态。漫长的惩戒、伤口撕裂的痛楚、逃跑未遂的绝望……那些在莫长川宅邸中的记忆就像阴霾,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可是当古堡那扇沉重的、漆黑的铁门缓缓向他们开启时,他又同时涌起了另一种激动——对于“回家”的渴望。他不止一次在梦中回到这里,却总是噩梦骤醒,发现自己依旧被囚禁在莫长川那冷酷而森严的房间里。 终于回来了。终于……可以见到师父了。 墨淮抱着季言踏入古堡的大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墙壁上的灯光幽幽地照在季言身上,把他虚弱的神情、缠着绷带的手脚,都映得格外触目惊心。 客厅就在走廊的尽头,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寂静与冷清,可今日,坐在那儿的人,让这个空间瞬间有了不同的温度。 那个人,是程渊。 季言只是远远地一瞥,就见到程渊端坐在沙发上,脸色沉稳,看不出太多情绪。他身侧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丝丝缕缕的冷气自杯口氤氲,如同一线不散的白雾。 灯光自程渊身后打过来,映得他的眉眼带着一些深沉的光影。也许是常年在外执行各种隐秘任务的缘故,程渊身上有一种天然的严肃与冷峻,仿佛与生俱来的威压。这让季言在心里生出一丝本能的畏惧。 “师父……”季言唇瓣翕动,他本想喊一声,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那些在莫长川宅邸中积累的阴影挥之不去,他很难去分辨此刻程渊态度的真正含义——是愤怒?是不悦?是失望,还是担忧? 更要命的是,“规矩”两字,此时此刻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着季言的脑海。他自从莫长川那里出来后就明白,对于高高在上的长辈,一举一动皆在审视之下。若是稍有不慎,迎来的就是鞭笞与责罚。即便师父对他一向没有那般残酷,他还是止不住地害怕:万一师父也真的听从莫长川的意见,要对他更严厉呢?再给他来一次“试炼”或“惩治”,他还能撑住吗?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师父,我把他带回来了。”墨淮低声向程渊汇报道。 程渊微微点头,似乎只瞟了季言一眼。那眼神短暂却带着一股审视的力度,让季言心里咯噔一下。他察觉到,师父的神情比以往更显得内敛而深沉。没有惊喜的笑容,也没有显而易见的勃然大怒,仿佛只是在静静地等着季言主动交代些什么,或者进行必要的表态。 这一刻,季言浑身紧绷,他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却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在莫长川家时,每当他不及时跪拜问安、或是没有按时行礼,便会立刻换来一顿毫不留情的责罚。他体内像是早就刻下了一道指令——“见到长辈,必须跪下行礼”。 然而,此刻他还被层层绷带缠住,腿脚上新旧伤口纠缠,半点力气都站不稳。 但他必须去做。哪怕一息尚存,也要尽到一个“徒弟”的礼数。 他想:如果他没能先发制人地“行礼认错”,师父会不会对他更加失望?会不会把他丢回师祖那里,再经受更可怕的折磨?这些离奇又可怕的念头在季言脑海中胡乱横冲直撞,让他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那种本能的恐惧与习惯,让他开始挣扎。他要自己下来,哪怕是立刻就跪倒在地,也好过被视作一个不懂事、不知礼数、在长辈面前还敢“撒娇”或“懒散”的不肖徒弟。 墨淮本来抱着他,这一路小心翼翼,就怕撞着他还没愈合的伤口。此刻感觉到季言突然动得厉害,便停了脚步,低头焦急地问:“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吗?” 这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言没有时间去回答,因为他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