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坠花折
女人。 寒冬腊月,女人下身只穿了一条洗得发白的红裙子。宽大的裙摆起了卷边,边缘破破烂烂地,像是一朵被霜打落的牡丹的花瓣。 他记得这条裙子,是10岁生日那天他精挑细选了很久,才送的礼物。余丹很是感动,抱着他在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说他是上帝赐下的天使,是自己最喜欢最爱的宝宝。 余丹只有在重大场合才会把这条裙子翻出来穿,大部分时间都会非常珍惜地放在衣柜最深处。后来她开始酗酒,开始接客,开始每天都穿,因为够长,长到她连内裤都不用,打牌输了被人抬起腿就能插进去。 这条裙子见证了发生在他们母子身上的一切,现在也跟着其中一位主角进行最后的谢幕。 余怜耳朵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 他抬脚走过去,将衣柜抬了起来,露出已经断气的余丹的身体。从嘴唇和指甲颜色看来,对方死于吸毒者常见的心力衰竭。床边的化妆台上放着针管和残余的白粉,应该是吸食时当场发作的。 那为何要会被砸在衣柜底下? 余怜的目光落在了余丹紧紧捏着一支信封的右手上。他把自己的亚性别报告放下,抽走那支没有写地址和收件人的信封,里面只有两张照片,和一张亲子鉴定证明。 一张是一个穿着家居袍,约莫三十岁的英俊男人,站在一处类似于别墅一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正看着外面的玫瑰花田。 一张是年轻的余丹,跟另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女孩手挽着手,穿着家仆样式的衣服,对着镜头笑得很甜。 亲子鉴定证明上,被鉴定人处没有填名字,余丹拿油性笔自己潦草地写了个余昀,下面画了两杠。 只有这些了。 心力衰竭虽然发作很快,但过程也很痛苦。余怜能够想象余丹是如何艰难地下了床,赤着脚,一步一步地挪到衣柜里翻出这个信封。 被衣柜砸在身上时,她疼吗? 她临死前会想些什么? 她········ 余怜思考不下去了。 他把信封装好,塞进怀里,僵硬地起身,出门,右拐去了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报案。警察问他跟死者是什么关系,他说:“不认识,路过时闻到了尸臭味,所以进去看看。” 警察刷了下他的身份证,看了看他空荡荡的亲属栏,有些同情地望了他一眼:“行,你走吧。有事我再跟你联系。” 余怜说:“好,谢谢您。” 一切便结束了。 余丹的尸体火化后,骨灰被当作无名氏葬在了后山。余怜从没去过。 那两张照片被他在对方头七的时候烧了,留下的那张亲子鉴定证明,被他匿名放进了余昀设立的城民建议信箱,还了对方赐予他的一半性命。 “记得要写信回来哦!” “放假提前告诉我!我来接你!” “路上小心~~” 汽轮的轰鸣声响起,岸边送别的人们还依依不舍地留恋不去。孤身一人的余怜背着只装有几件衣服的行囊,望着越来越远的月城,知道自己永远与过去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