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吞咽语言的午後

想之间挣扎的林雪子。

    她看着我沾着蓝黑sE墨水的指尖，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却又极其哀伤的笑容。

    「真的是……好慢啊，雪子。」

    她伸出手，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拿起那块并不存在於物质世界的蛋糕——或者说，她x1食了这块蛋糕的「概念」。

    我看见蛋糕在盘子里微微塌陷了一角。

    千代子闭上眼睛，细细地咀嚼。

    「好甜。」她轻声说。

    「那是蜂蜜。」

    「好苦。」

    「那是字。」

    「好想哭。」

    「那是Ai。」

    随着她的咀嚼，她身上那件永远Sh漉漉的水手服开始冒出蒸气。那些积累了九十年的雨水、那些让她沉重得无法升空的执念，正在被这块蛋糕x1收、转化。

    她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晕开的水彩。

    「雨停了呢。」千代子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我也转头望去。不知何时，连绵了一整周的梅雨真的停了。厚重的云层散开，露出了久违的深蓝sE夜空，以及台北盆地边缘那颗闪烁的金星。

    「呐，雪子。」千代子的声音变得非常遥远，像是从收音机的杂讯彼端传来，「这座城市，後来变得怎麽样了？」

    我想了想，看着窗外重庆南路的车河，远处依然耸立的一零一大楼，以及近处巷弄里亮起的便利商店招牌。

    「变得很吵，很快，很拥挤。」我诚实地说，「但是，这里依然是一个适合躲藏、适合恋Ai、也适合怀旧的地方。无论是本岛人、内地人，还是後来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一种……cHa0Sh的归属感。」

    「是吗……太好了。」

    她笑了。那笑容像是砂糖在水中彻底溶解，透明、纯粹，然後消失不见。

    餐桌对面的椅子空了。

    空气中那GU陈旧的霉味、Sh透的羊毛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气，全部消散无踪。只剩下刚出炉的蛋糕香，以及那瓶墨水特有的、理X的化学气味。

    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拿起叉子，叉起盘子里剩下的一半蛋糕，送入口中。

    入口即化。和三盆糖虽然是砂糖替代品的甜味先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红玉红茶的薄荷香，最後，喉头泛起一丝极其幽微的、像是生锈铁钉般的苦涩。

    这就是昭和十年的味道。是千代子等待的味道，也是雪子书写的味道。

    我吞咽了下去。感觉这段历史真的进入了我的胃袋，成为我身T的一部分。

    我站起身，走到yAn台推开落地窗。夜晚的凉风吹进来，带着洗刷过後的柏油路气味与行道树的草腥气。

    台北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无数的灯火像是在盆地底部燃烧的宝石。我想像着在这层层叠叠的光影之下，埋藏着无数个像千代子与雪子这样的幽灵。她们在不同的时空里相Ai、分离、等待，然後化作这座城市地层中，最柔软的一页。

    我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型电脑。萤幕的光映照在我的脸上。

    我敲下键盘，输入了新的档案名称：

    〈蜜渍的幽灵——关於昭和十年的一场雨，以及一种未被寄出的甜味〉

    窗外，月亮出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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