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讲到: “小鹄啊,在这里就叫我冯姨吧,我本名姓冯,叫冯婉清。” 宁鹄从未问过她问题,比如寨子里一如几十年好奇的——这女人的姓名还有她之前是个什么身份处境的家长里短和与她有关的琐碎八卦。 不怪寨里人多事,这女人——也就是方婉清本人身上的秘密,从她来到寨子里的第一天已经种下了。这女人方楷是有一天突然蒙着面抱上来的,众人皆以为这是方二当家金屋藏的美娇娘,顶着方楷的秋后算账的压力也要一窥二当家这么多年终于出现一个的枕边人。 待到他们进了屋才发现,这女人也就是个清秀姑娘的模样,根本没什么吸引人的魅力。 之后方楷叫去寨子里所有的当家人,让他们叫那女人方嫂就行,其他的一概不用cao心。 这就是定下与那女人的事了,寨子里除了宁一止谁敢多掺手方楷的婚事,眼看这大爷满意,就是天大的福分咯。 就连勉强算是养在她膝下的宁鹄都不知道这女人的前尘往事,只是知晓这女人的名字罢了。 但她曾给宁鹄讲过比她身世更为重要的东西。 曾在各种书籍中出现过寥寥一笔的苗健蛊术她给宁鹄讲过几次,宁鹄虽不感兴趣,但也囫囵知晓这蛊共有十一种,毒性不能一概而论,都是市面上失传已久的宝贝。 宁鹄抬手把灯芯拨亮了几分,让书上面的字迹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为止。 这书最后一页页记录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蛊,是从未从冯婉清嘴里听过的第十二种蛊。 按理说这从未出现过的第十二种蛊该是同失传的武林秘籍一般,有着极其强大的威力和腥风血雨辗转众人之手的坎坷经历。 可它现下出现在了宁鹄这个塞满药膏的破布包袱里,甚至没有一个千呼万唤使出来的亮相方式,它被宁鹄不小心翻出来,只能悻悻躺在了一盏半死不活的烛火下。 这蛊毒甚至连正经名字都没有一个。 宁鹄逐字读完了这页纸,一贯波澜不惊的眼中泛起惊愕的光。他这百年一见的表情谁也没发觉,不过须臾便化在四周浓沉沉的黑暗里,只留下嘴角再讽刺不过的苦笑。 这蛊并没有其他蛊术一般彪猛无比地折磨着死人活人,软绵绵的效用让它不受重视,以至于被踢出十一蛊的阵营里。 可它针对性是蛊术里最强的一种——它只需人喝下一剂极为凶猛的汤药,在熬过这阵折磨后咽下一条寻常蛊虫,再佐以rou身的一点点阳寿和至阳之身的配合,便可找到这世间下蛊人想找寻的任何一样东西,不论人或物。 对宁鹄来讲,这堪比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一脚踩到陵川最大赌坊的彩头了。 屋子里只有孤盏豆灯,随着窗外风吹而做出摇摇欲坠的态势,也不知灯芯是什么做的,让它挺了一盏茶的功夫也没有熄灭,像有口玄铁灌下的不坏之身。 但就算灯灭光陨,也无足挂齿。 青年人用沾满了汗的指尖拿起了笔,端正写下给方姨的嘱托,便召了只白鸽,把纸条塞入它脚上,一挥臂把它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