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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羊水破了,身子一软径直栽进河沟烂泥塘。好在扛着锄头的下乡知青路过,当即把人拽了起来,送往了县医院。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警察踹开了棋牌室的门。 屋里烟雾缭绕,脚臭混着汗sao气令人作呕,那帮赌得眼冒绿光的赌徒全抱头蹲在地上,没一个敢动,捆蚂蚱串似的全给押去了县派出所。 “你娘那贱蹄子,竟敢偷藏私房钱!要不是当年怀着你,我早叫报国往死里打了!” 说这话时,奶奶嘴角咧开一道可怖的弧度,眯成一条缝隙的双眸里绽放兴奋的光芒。 她像一条啃生rou饮血水的土鬣狗,也像墙根下阴毒的母蝎,更像阎王府里爬出的饿鬼。 村里人也的确说过奶奶多半不是人,毕竟这穷山坳里,从没活人能熬到百岁。 许是半截身子入了土,奶奶越发糊涂,疯话浑话挂在嘴边成了常态。 有时她魔怔了,当自己还是个二八年华的黄花闺女。她先是靠在我的胸膛,黏糊糊念叨:“报国啊,娘就剩你这根独苗了!”然后又拍着大腿显摆,“当年给你买媳妇,人贩子开口要一百二,我可硬是磨破嘴皮砍到一百了!” 没一会儿,她闻出我周身没有烟味,认出是读初三的孙子,又神神叨叨:“华娃子,我瞅见你娘了!她披头散发的,是来索我老命哩!” 家里没人愿意伺候我奶端屎倒尿,我爹常年搁女人炕上,叔伯婶子又躲得比兔子还快,这苦差事只能落我头上。 “除了阎王爷谁敢索您的命?”到饭点了,我不咸不淡地扒拉开她,蹲灶房烧了壶热水,又从旧木柜里翻出不知何时搁置在此的大包芝麻糊粉。 袋口结了霉毛,豁口上积的灰厚得能搓球。 我掸了掸伸手去挖,指尖却忽然触着个软乎的东西,埋在粉里格外突兀。 诧异只掠过一瞬,我便悄然背过身,将那物轻轻拎出——是只小荷包。 里头裹着泛潮的二百块钱,还有一对珠圆秀丽的珍珠耳环。 本能告诉我,这荷包绝不会是爹放的,他嗜赌成性,眼里从来只有牌和女人。更不会是奶奶落下的,她精明了一辈子,半分细碎物件都不会疏漏。 是谁,答案昭然若揭。 思绪落定,我听见自己的呼吸莫名放轻了。我想问奶奶,我妈为什么会在这里藏钱藏耳环,又是为什么藏在这里,她是为谁藏的? 我有满腔疑惑,最终问出口的却是:“奶奶,我妈为什么要来寻你索命? 奶奶先是僵住,半跪在炕沿上,一遍遍诉着这些年的自责与煎熬。她枯瘦的拳头一下下捶着胸口,声音又哑又颤:“你可别怪我啊明珠!你也是当娘的,报国那不成器的娶不上媳妇,往后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我是真没法子了,要怪就怪拐你的人贩子,跟我半点儿不相干! 哭够了,她扶着炕沿挪到墙根,咚咚磕起头,土坯墙闷声作响,嘴里翻来覆去念着些陌生名姓。 这次,我未再将她颠三倒四的絮语当作梦呓胡话,而是支起耳朵,听了个一字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