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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华。 木子李,中华的华。 就是那个不通英文还总爱交洋鬼子朋友的那个李,那个华。 打从记事起,我耳畔最盛的,便是旁人的咂舌调笑:华子,你这名字丢在地上,怕也无人肯弯腰捡拾。 起初,我全然不在意。 姓名承自父母,土不土,俗不俗,自然轮不到旁人置喙多言。 可同龄孩童间直白无忌的嬉闹嘲弄听得多了,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心底的确攒下了几分芥蒂。 我甚至暗里怨过早逝的母亲——村巷妇人提及她,怜悯里总掺着敬羡。说她是喝过墨水、读过大学的人。她一个女人家,名字竟敢如此亮堂,唤作明珠。怎么给独子取了这般寡淡无奇,半分吉利彩头也无的“李华”。 再后来,日子如村前溪水,慢悠悠淌得无波无澜,那点微不足道的埋怨,也跟着我踏入初中。 初中的我恰似雨后新竹,节节猛蹿,转瞬便长到一米七五,脸上婴儿肥尽数褪去,渐渐有了能撑起老李家门户的模样。 也正是这时,我才咂摸出这名字里的别样滋味。 李华,多寻常多安分的两个字。 像村口老槐树的影子,日头底下人动影随,不偏不倚,妥帖得挑不出半分错处。更像一句早早写就的预言,定了我往后人生的走向。 一辈子平凡度日,普通到底。 13岁的我比同龄的半大孩子多了几分通透,也多了几分认命的豁达。 我没那本事拔尖儿,做鸡群里的鹤、人群中的龙凤,从县城走到首都。 却也瞧不上那些扶不上墙的烂泥,懒得跟浑浑噩噩的街溜子废柴凑一堆,当个浑身跳蚤虱虫晃晃度日的泼皮无赖。 所以泯然众人,高中毕了业寻个活计,车厂也好,奶坊也罢,选一处踏实务工存钱。年岁到了,托媒婆牵门亲事,娶媳生子,日子便这般不咸不淡地淌着,直至最后归于尘土。 若旁人提起我,能随口说句“不错”“还行”,我便觉得,这辈子也算值了。 世间有人偏爱山野繁花,便有人守着灶间烟火。不是人人都要当故事里的主角,不起眼的寻常配角照样能过得有滋有味。 只是我不曾料到,老天爷对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十四岁那年,我意外得知了一件事。 原来我妈既不是自寻短见,也不是生我时难产离世。 她是被活活气死的。 二零零六某个冬夜,寒风吹得村巷枯枝呜呜作响。我妈挺着个沉重的孕肚,在河边借着微弱天光编竹篮,换些零碎钱贴补家用。而彼时的我爹,正窝在村头小卖部的棋牌室里,嚼着咸毛豆,搓着炸金花,腿上还坐着个袒胸露乳,低吟连连的小姐。 牌友老光棍那挨千刀的货,瞥见我爹衣兜鼓鼓囊囊,掏出来竟揣着本新华字典,当即放声大笑,“报国,你这一肚子jingye粪便,是要替换成墨水了?” 我爹一八尺汉子,顿时羞得老脸通红,忙不迭解释,原是家里娃子快要降生,需得取个名字,于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