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不太习惯用左手。」艾连马上将手放上去随意按捏了几下表示自己得习惯习惯。

    莱纳微侧过头，注意到艾连右手腕上的厚重包裹，「你...也想死吗？」他的语调很谨慎，这个问题有点禁忌，但是住在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想法，甚至是有执行的经验，这才敢让他问出口。

    艾连思索了一下，在他发现自己差点伤害艾尔文时，他的确有这样的念头，所以他回答了是。

    「我也是...」在发现彼此有相同之处时，一种我与你相似的亲切感让莱纳愿意将构筑在与人之间的围篱打开，他的声量大了些，连语调也好似突然有了生气，「我和你是一样的，可是比较不同是...我希望是死在别人手里。」

    莱纳语落，艾连的手也停了下来，艾连脑中像是闪过了什麽，垂眸看向自己虎口里看起来并不纤瘦的颈子，他的瞳孔先是扩散至最大後又急速缩小，他意识到了自己这次真的握住了金色碎发下的颈子。

    迷茫间，艾连脑海中突然闪过几年前的回忆，那时他刚上初中，他和米卡莎及阿尔敏一起到市里最大的购物中心看电影，在那他们遇到了正巧在约会的里维和艾尔文，於是他们五个人一起看了场电影。

    就在电影结束後，一名怪异的男人拿着枪冲进了影城里朝无辜的人开枪，而艾连也在慌乱逃窜的人群之中与米卡莎他们分散。

    艾连记得当连续的枪声停止时，被推倒在地上的他往枪声的方向看去，那枪手的面前就站了一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那孩子的手拍着自己的胸膛在和枪手说话，艾连本以为他是个勇敢上前与枪手谈判的人，但在他读懂对方开阖的嘴说出的话时，他震惊住了。

    －请你杀了我吧！

    他那孩子是这麽说的。

    那个枪手似乎觉得眼前的孩子奇怪，反而没有直接动手，艾连当时的位置正好在枪手的後侧，从他这个角度看去，他看见了那孩子的上扬的嘴角在抽颤，可金色的眉毛却皱成了密集的小山丘，艾连看不出他到底是喜悦还是害怕，矛盾的情绪全在那一张白净的脸上糊在一起。

    躲在柱子後的艾尔文发现了枪手的停顿，他迅速地伸出左手想将那孩子揽过来，可枪手同样也看到了艾尔文的举动。

    艾连察觉到了枪手似乎要再度开枪，他慌忙间从地板上摸到了一只不知是谁落下的球鞋後用力往枪手那一丢，准备扣下板机的枪手被砸中，手一偏，那颗原本朝那孩子脑门而去的子弹落在了肩膀。

    那瞬间，那孩子的金发在空中散成的形状像是一朵绽开的黄色蒲公英，它好像随时会化成白色的球形种子随风脱离易断的花托飞走，艾连不知怎麽的尖叫了一声，那枪手立刻往艾连看去，艾尔文也就在此时将中枪的孩子拖到柱子後。

    「艾连...」莱纳的声音将艾连从回忆中拉回，他的手愣了一下才从对方脖子上抽开。

    「啊？」艾连将发抖的双手藏在後腰，尽力装作无事一样。

    「该睡了。」莱纳指着窗外泛白的天色，说完就自顾自躺下，将整个人裹在被子里。

    「嗯。」艾连回到床上，原本只是手在发抖，现在连带着全身都在跟着颤。

    其实莱纳说了什麽，他一个字也听不到，就在刚刚，那个声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声量和音速在他脑内轰鸣作响，像是疯魔般的密集程度让後一句话叠加在还未完的上一句话，层层叠叠的音频累积到最後像颗炸弹投放，将所有一切的声音都弭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