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为什么
,并没有发觉。他摩挲了一下宁须安的指尖,又深呼吸了一次,压着声,却是说:“我明天就带你回去。” “……” 宁须安眉尖一动,目光迅速落了下去,低垂的、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打出了暗暗的阴影。 “我不要。”宁须安说,他试着将手从纪庭的掌心里抽离,又一遍地重复道,“我不要,纪庭。” “听话宁须安,”纪庭很紧地攥住他,“这里的医疗条件很差,你胃已经出问题两次了,得去市里的医院看看……” 宁须安紧抿住唇不讲话,只沉默地要和纪庭角力,抗拒的意思真是太分明,原先还止息着的胃部一经纪庭说起竟也有些痉挛起来,要慢慢翻涌出隐秘的疼痛。 他用另一只手去掀了被子,拧过身,就想要下床。 “你干什么宁须安!” 纪庭霍然起身挡在了宁须安跟前,他看清楚宁须安这时的模样,眉眼间满是惊怒,不敢置信地问:“你要拿你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李朝柯都忍不住要劝:“你少说两句纪庭……” “你那个哥到底有什么好的!”纪庭抬高音量问,声音里简直是戾气四溢,“至于你要为他折腾成这样?!” 宁须安渐渐地发起抖来。 纪庭却也是,嗓音都隐约发颤:“他忍让那些完全是因为他自己没办法争取过来!他不是你想象里予取予求的老好人!他怨过你、嫉妒过你、恨过你!根本是因为争取了一次就捅出了大篓子没办法了才最终打消那念头!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了——” “我不是为了我哥!”宁须安却猝然打断了他。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宁须安抬起头看纪庭,眼神埋怨到几乎是有些恨恨的,眼睛都已经被烧得通红,盈着层薄薄的水光。 他紧紧地抓住了床边的横杆,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不明白纪庭。” “你和张此弋瞒了我什么,内容我一点都不在乎,我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择瞒着我。” 疾病似乎催化了他心中的不安,让它变得越发浓烈难忍了,要化作冷意或是尖锐的疼痛死死地同他缠绵。 宁须安重又低了头,轻声说:“我是不明白为什么李朝柯这种和我萍水相逢的人都肯来帮我,但是你却……你却不想帮我……” 他不是为了他哥,他是为了他自己。 所以所有的主语都在无意识地和纪庭强调是“我”——纪庭不肯为了他哥做那些很正常,却也应该能为了他做那些的不是吗? ——如若不肯,那答案又是什么呢? 直面这令他感到羞愧又难过的事实时,宁须安又痛得往下弓了弓腰,难受地擦了两把眼睛。 “让你少说一点的吧!”李朝柯扬起嗓子叫医生,又对纪庭说,“他胃痛是医院能完全治得好吗?每次胃痛还不都是因为你?” 纪庭动了下眉,这才迟钝地问:“……什么?” “上次你和徐思淼说话我们都听到了。”李朝柯说。 宁须安把脸孔完全埋进了掌心,肩背的骨头线条都因为这个紧绷的动作分明起来,让他看上去格外脆弱煎熬了一点。 他不肯去面对那背后昭然若揭般的答案,只能声音发闷地说:“你先回去吧纪庭……我只是……我没有想强求你的意思……” “因为……”纪庭却在这时候突然说,“因为……我爱你宁须安。” 宁须安一怔,慢慢地抬了头:“什么?” 像是经历了一场苦久的挣扎,纪庭面色发白,嘴唇微颤,很艰难地,才从干涩的喉管里挤出了词句,告诉宁须安:“因为你哥是自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