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凄美地
空肠破裂,胃部也有穿孔,“小伙子命银厚么。”医生说。 陶頫这时差不多到休克中期,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进被推入无菌手术室,手术台上方照明灯亮起,实施麻醉。 这一次还是好痛啊,但是居然没有后悔。 醒来以后躺在病床上,腹部有肿胀感,他不敢乱动。 崔晧坐在他旁边一边剥麻小一边吮着手指上的汁水:“忌生冷忌辛辣忌盐忌烫,吃饭要细嚼慢咽,定时定量。” 1 他又点外卖,陶頫悲愤地想。 “哦,这是过几天的事了,你现在只能静脉补液。”崔晧冲他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然后一扯一个一扯一个…… 好贱,陶頫麻木,一脸生无可恋。 “干嘛,你用的还是我预存在血库里的血,不爽?不爽也给我憋着,”崔晧开下一盒,里面是酸辣粉,“滋溜”一声吸起来,腮帮子鼓鼓囊囊像个松鼠,嚼几下咽下去,“嗯,舒坦。” “你胃口不错。”陶頫呵呵两声。 “聊正事,”崔晧吃完抹嘴,“他们迟早会查到你头上,发现你还活着肯定不会放过你。我有渠道可以给你改换身份,但是你得去国外生活。” “那我可以回来见你吗?” “最好不要,我不确定能不能彻底搞死对方。” “我不去。” “小朋友,你几岁了?”崔晧说,“小命只有一条,而且你留下来只会增加我的负担。” 1 “我不是你爹,不想对你负责任。” “没有要你负责任,”陶頫闷闷的,“死了不关你事。” “哥哥,我叫你爹成么,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共犯。” “共犯共犯,一起上刑。” 陶頫“噗嗤”笑了:“也挺好,做不成鸳鸯做恶友。” “你的脸皮到底有多不值钱?有点尊严好吗,兄弟。”崔晧给他换吊瓶,已经懒得叹气了。 “先爱上就输了嘛,而且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呀。对于我来说,你的吸引如鲸投海,如鸟入林,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那是我他妈不忍心,你换个人试试,早把你打一顿灌水泥填海去了。” “嗯嗯,所以说你人好嘛。” “绝,真绝。”崔晧竖拇指。 1 陶頫就笑,不说话了。 时至今日,陶頫以坚忍不拔之志稳坐崔晧最强势备胎之位。当然,崔晧是不承认的。转头一看,真是狗血,我爱你你爱他,谁又比谁强。 小少年注定是崔晧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岁月,晦暗,青涩,还留有希望。 崔晧很少喝酒,尤其在人前,但是一个月前,他头一回主动来找陶頫,带了一箱子的酒,只许陶頫喝茶和他碰杯,那次胃穿孔后,但凡见面吃饭,这家伙绝对双标。 崔晧说:“我和一个故人可能要久别重逢了。” “嗯,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崔晧说,“他现在和我一样,也不像个人样,我想看看他到底变了多少。” 陶頫啜饮一口君山银针,那细细长长的茶叶立在杯中一层上浮一层下沉,随着倾斜碰壁。 从来如此,一厢情愿。